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在天坑边缘疯狂肆虐。
刮在脸颊的冰雪粒子,比粗砂纸还要割人。
苏木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尊形如巨龙抬头的黑色大青石。
“呜——”
风穿过“龙角”那两棵苍老扭曲的歪脖子松树,发出类似女人夜哭的凄厉哨音。
难怪十里八乡的老猎户提起这地方,全要打哆嗦绕道走。
光是这渗人的动静,胆小的能直接吓尿裤兜。
苏木从怀里摸出老拐给的那本《寻龙点参诀》。
冻僵的手指翻开泛黄发脆的纸页。
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山川走势图。
“黑龙昂首,毒瘴伴生。遇阴风起,九死无生……”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随手把破册子揣回内兜。
“唳!”
高空中,海东青那穿透力十足的鹰啼适时响起。
一个盘旋俯冲。
暗金色的翅膀在天坑偏东面的半山腰处悬停了片刻,随即重新拔高隐入风雪。
“这活体雷达比啥寻龙诀都好使。”
苏木拍了拍一直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的黑虎。
“别怂,今儿带你开开荤。”
一人一狗踩着及膝深的积雪,顺着陡峭的岩壁边缘往下摸。
皮靴踩在风化的碎石层,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越往天坑底下走。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便越发浓烈,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发苦。
周围的白雪表面,竟然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苏木停住脚步。
扯了一把刚才抹在皮靴边缘的蛇床草,放在鼻尖狠狠闻了一大口。
刺鼻的草腥气瞬间冲散了脑子里的眩晕感。
“好家伙,连雪都是毒瘴结出来的冰碴子。”
他拔出后腰那把泛着铁锈味的猎刀,刀尖挑开前方一丛干枯的灌木。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音传来。
雪壳子底下,赫然藏着一个生满铁锈、足有脸盆大小的连环捕兽夹。
这要是踩实了。
别说人腿,便是头黑熊,也得被生生齐根夹断骨头!
“这帮前清的王爷,心肠比黑市那帮孙子黑多了。”
苏木冷笑一声,刀背反向一敲。
“啪!”
捕兽夹猛地弹起,锯齿状的边缘死死咬合,震得枯叶乱飞。
靠着海东青在天上指路预警,外加洗筋伐髓后变态的感官。
苏木像个幽灵般在绝地里穿梭。
避开了三个毒气坑、七八个连环夹子。
终于绕到了那尊“黑龙”青石的侧背阴面。
一面被枯死老藤蔓严严实实遮挡的绝壁,出现在眼前。
苏木挥起猎刀,胡乱劈砍了几下。
干枯的藤蔓纷纷断裂落地。
露出一个高约两米、黑黢黢的天然石洞口。
洞口处没有土,而是一块表面平滑、死死嵌在岩壁里的巨大青石板。
缝隙处糊满了早就硬化成石头的糯米灰浆。
“断龙石。”
苏木伸手摸了摸那块透着刺骨寒意的青石板。
少说也有千把斤重。
按照寻宝话本里的套路。
这时候该去周围摸索啥隐秘的机关,或者找把钥匙。
苏木压根没那闲工夫。
他左右环顾一圈,从雪地里撅了一根胳膊粗、冻得比铁棍还硬的白桦树干。
“机关?老子便是最大的机关。”
他右脚往前重重一踏,半个靴子陷入冻土。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
粗壮的树干直接怼进青石板底部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开!”
苏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万物生灵泉改造过的天生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咔咔咔……”
糊在缝隙里的糯米灰浆,成块成块地崩裂碎落。
重达千斤的断龙石发出一阵沉闷痛苦的摩擦音。
硬生生被这股非人的怪力撬得往上抬起了两寸!
“砰!”
苏木顺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石板侧面。
巨大的青石轰然向内倾倒,砸在洞穴地面,激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一股封闭了百年的陈腐霉味混合着奇特的异香,如潮水般涌出。
黑虎打了个响鼻,终于恢复了点精神,抢先窜进洞里。
苏木摸出防风火柴,“哧”地划燃。
点亮了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松脂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摇曳着,驱散了洞口浓如实质的黑暗。
皮靴刚踏上洞内干燥的青砖地面。
“咔嚓。”
脚底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音,有点像踩碎了干枯的树枝。
苏木举低火把,视线往下一扫。
瞳孔微缩。
那哪是树枝。
十几具早已发黑、穿着破烂清朝服饰的干瘪骸骨,横七竖八地倒在通道两旁。
有的肋骨断裂,有的头骨凹陷,死状极其凄惨。
显然是被主家坑杀在这儿的苦力或者殉葬者。
黑虎正好奇地拿爪子拨弄着一个咕噜噜乱滚的骷髅头。
“滚蛋,少拿死人骨头磨牙。”
苏木踢开脚边的碎骨,火把往前探去。
随着他深入洞穴,那股奇特的异香越来越浓。
绕过一面天然的钟乳石屏风。
洞穴豁然开朗,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
火光照亮了最前方的空地。
苏木呼吸猛地一滞。
三十几口落满厚重灰尘的红木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三排!
箱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虽然蒙尘,却依然透着股皇家特有的威严。
那股子异香,正是从木料本身散发出来的。
金丝楠木!
光是这三十几个箱子皮,拖出去便能在省城换一条街的铺面!
箱子上挂着的铜锁早已生满绿铜锈,脆弱不堪。
苏木大跨步走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带着火把的火苗也跟着晃了两晃。
他没去撬锁,直接倒转手里的猎刀。
厚重的刀背对着铜锁狠狠一砸。
“当啷!”
铜锁应声断裂,砸在青砖地面弹起半尺高。
苏木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大拇指抠住箱盖边缘。
手腕用力往上一掀。
“吱呀——”
沉寂了百年的红木箱盖被粗暴掀开。
火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
“嘶……”
苏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不是石头,不是发霉的丝绸。
是一整箱金灿灿、码放得比豆腐块还要整齐的“大黄鱼”!
刺目的金光,将整个昏暗的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股独属于黄金的冰冷、厚重的金属气息,瞬间霸占了所有的感官。
“这帮留长辫子的老东西……”
苏木咽了口唾沫,指尖不受控制地抚过那一排排沉甸甸的金条。
“当年刮了多少老百姓的民脂民膏,才攒下这么骇人的家底?”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砸开了第二个箱子。
“哗啦!”
成堆的袁大头和前清银元宝,像瀑布一样滑落。
第三个箱子、第四个箱子……
随着箱子接连被粗暴破开。
用厚重油布层层包裹的官窑青花瓷瓶、装在紫檀木盒里的翡翠玉玺、还有卷成一长条的发黄字画……
这哪是一个逃亡王爷的私房钱。
这分明是搬空了半座紫禁城的小金库!
有了这批无法估量的底蕴。
日后别说去省城搅弄风云,便是到了四九城,他苏木也能拿钱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冷笑。
他退后半步,双手展开,闭上双眼。
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收!”
脑海深处的山海空间发出剧烈的轰鸣。
面前那三十几口价值连城的红木大箱子,连带角落里一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极品野生紫灵芝。
瞬间凭空消失!
连一粒金渣子都没留下。
整个山洞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具发黑的骷髅头无声地嘲笑着空气。
“大雪封山前这一趟,算是来值了。”
苏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跨出石洞大门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沉闷、尖锐的爆响,穿透漫天风雪,从遥远的山脚下直刺耳膜。
那是苏木极其熟悉的动静。
黑虎猛地支棱起耳朵,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苏木抬头。
透过风雪迷雾,只见县城废弃纺织厂的方向。
一团猩红刺目的信号弹红光,在灰蒙蒙的天际炸开,染红了半边天幕。
这是他留给黑市张大彪的“二踢脚信号弹”。
不到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绝对不准动用。
“槽。”
苏木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周身的杀气比这零下三十度的寒风还要刺骨。
“敢动老子的钱袋子?”
他一把扯下斜挎在后腰的五六式半自动,大拇指熟练地压下保险片。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风雪中荡开。
“黑虎,走,下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