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风里裹着细碎的冰渣。
靠山屯打谷场那块大石碾子,结了层硬邦邦的白霜。
三十来个青壮年汉子缩着脖子,双手互插在破棉袄袖筒里。
冷风顺着领口倒灌,冻得这帮人牙关打架,磕出脆响。
“大山叔,这、这大清早的把咱折腾起来,真有肉吃?”
赵铁柱吸溜着黄鼻涕,脚底在雪窠子里直跺。
他脚下一滑,险些栽个跟头,赶紧拿手撑住旁边的木头桩子。
没等赵大山接茬,打谷场外头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苏木步子迈得大,皮靴碾碎冻土块。
他身边跟着个体型跟牛犊子似的大黑狗。
黑虎刚一露面,那股子原始野兽的腥臊气扑面砸来。
它喉咙里压着呼噜声,绿眼珠子扫过这帮汉子。
人群猛地往后倒退三大步,倒吸凉气的声连成一片。
有个胆小的汉子腿肚子转筋,直接靠在草垛大口喘气。
苏木跳进碾盘,黑虎稳稳地蹲在他脚边,吐着热气。
他把一沓泛黄的草纸拍在石磨盘边。
“都听好。”
苏木嗓音有点哑,带着没睡醒的沙沙声。
他伸手进腰间的麻袋,手腕一翻。
“砰。”
三四块带着血丝的野猪五花肉,重重砸在碾盘残雪里。
那肉冻得发硬,白花花的肥膘扎眼。
肉腥味顺着寒风钻进这帮饿汉的鼻腔。
“咕咚。”
三十多个汉子整齐划一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瞬间冒出绿光。
赵铁柱连滚带爬凑近两步,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
“木、木头哥!这真给咱?”
苏木摸出根火柴,擦着了,点燃嘴里那半截烟。
吐出一口青色烟雾,辣味呛进肺管子。
“纸拿去传。”
他指了指那沓按了赵大山红印子的契约。
“按血手印,进山听我指挥,肉管饱,吃不完兜着走。”
苏木鞋尖踢了踢那块猪肉。
“谁要是出去管不住嘴,走漏半点风声。”
他偏头瞅了黑虎一眼。
黑虎心领神会,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空气猛咬。
咔吧一声闷响,牙齿撞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我这狗,专咬碎骨头。”
苏木弹掉烟灰,火星子落在雪地熄灭。
“有种的,咬破指头按手印,没胆的现在滚回家啃树皮。”
大伙儿面面相觑。
肚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早把恐惧烧成灰了。
赵铁柱第一个冲过去。
他把拇指塞嘴里狠狠一咬,眉头疼得抽抽。
带着血珠子,重重戳在纸底端。
“我签!饿死不如撑死,木头哥指哪我打哪!”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疯了一样往前挤。
“别抢!我、我先来!”
“木头兄弟,这肉能先让我啃一口不,我胃里反酸水啊!”
有个麻脸汉子按完手印,手去抓那块冻肉,被赵大山抬脚踹开。
“没规矩的东西!等打回活物再分!”
赵大山把按满血手印的纸收拢,双手递给苏木。
苏木把纸折两下,揣进贴身内兜。
胸口沾着那点残存的体温。
“拿家伙,抄家伙,带麻绳!”
他跳离碾盘,皮靴在雪地里跺出两个深坑。
“进山!”
队伍浩浩荡荡扎进村后的那片老林子。
寒气穿透薄布褂子,冷得人骨缝酸痛。
雪厚得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来。
枯黄的松针落在脖颈里,扎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子里死寂,只有几十号人喘粗气的声。
苏木走在最前头,手里的木棍挑开挡路的带刺灌木。
“木、木头哥,这地界连鸟屎都瞧不见。”
赵铁柱抹了一把流进嘴里的黄鼻涕。
“大雪封山,活物全缩洞里了吧?”
苏木没回头,深吸一口带土腥味的冷气。
“闭嘴,跟紧点。”
他心里盘算着空间里那泛滥成灾的鸡兔。
再不弄出来点,草皮都要被啃光了。
穿过一片背阴的山坳,前方是个带拐角的白桦林。
积雪在这里形成个巨大的坡窝子,视线被树干挡得死死的。
“铁柱,带人去那边捡点干柴。”
苏木随手指了个反方向,“生把火,大伙烤烤手。”
汉子们冻得嘴唇发紫,听见生火,赶紧散开去划拉枯树枝。
苏木趁着没人盯他,闪身拐进那个白桦树挡住的死角。
闭眼,意识猛地探进山海空间。
里头那帮野狍子正撅着屁股啃灵泉边的新草。
“算你们倒霉,给老子充排面去吧。”
意念兜头一罩。
三十多头肥壮的野狍子,外加几十只斑斓的野鸡。
瞬间从静止的仓库和草地中抽离。
“扑通,扑通。”
雪窝子里砸下一大片活物,雪花溅起三尺高。
狍子们换了冷地界,冻得打了个激灵。
晕头转向地在雪地里乱拱。
野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咯乱叫,全扎进雪壳子藏脑袋。
苏木扯起嘴角,搓了搓冰凉的指节。
这排场,足够让那帮乡巴佬死心塌地了。
他转身从拐角走出来。
那边火堆刚冒出点青烟,湿木头烧得劈啪作响。
“咳咳……这破柴火,全是水……”
孙大炮拿着破棉帽扇风,熏得眼泪直流。
突然,苏木猛地停住脚。
右手抬起,在半空死死握成拳头。
这是老猎人遇到猛兽或大群猎物时的规矩动作。
后面跟着的三十多个汉子,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铁柱手里抱着的烂树枝稀里哗啦掉落。
他屏住呼吸,顺着苏木的视线往前瞧。
一阵寒风卷过白桦林,吹散了树干周围的浮雪。
“我滴个乖乖老天爷……”
赵铁柱喉结剧烈滑动,声音抖得像破风箱漏气。
他双腿一软,半跪在雪坑里。
前方白桦林那片低洼地。
密密麻麻,全是一身黄毛的野狍子!
个个膘肥体壮,蹄子在雪地刨出黑色的冻土。
甚至还有野鸡在狍子腿中间乱窜。
这哪是打猎,这是捅了野物老窝了!
三十多个汉子全看呆了,眼珠子通红。
有人激动得张开嘴,就要扯着嗓子嚎叫。
“发……发财啦!”
那麻脸汉子脸部肌肉乱颤,口水拉成线。
苏木眼神一凛,猛地回过头。
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压着嗓子低吼。
“把狗嘴闭严实!”
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人群。
“谁要是惊了这群肥肉,老子让他拿命赔!”
汉子们吓得赶紧捂住嘴,死死咬住手背。
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上擦。
冷空气钻进苏木的肺叶,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左手把腰间的粗麻绳往旁边一丢。
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向后腰。
那把挂着岁月的生锈老洋炮,被他稳稳地摘了下来。
木质枪托透着冰凉的触感,火药味萦绕在鼻尖。
他拇指拨动击锤。
“咔哒。”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雪原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山叔,带几个手脚麻利的,拿麻袋去下边堵死口子。”
苏木端起枪,眯起左眼。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那头体型最大、正在拱雪的领头狍子。
“剩下的人,把刀磨快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狂放的笑意,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边缘。
“今儿这地面的血,要是不染红半个山头,咱们谁也别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