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
“齐老,材料单子明天写给我。”苏木拍了拍那堆破烂废铁。“这两天,拿这些破烂凑合练手,别闲着。”
离开牛棚,苏木提着空掉的铝饭盒,踩着冻硬的泥渣路往家走。
风跟刀片似的,卷着雪沫直往脖领子里灌。
走在前面的黑虎突然定住脚步。
它压低身子,脖颈处的黑毛根根直立,喉咙深处滚出压抑的轰鸣。
苏木瞬间停住。
空气里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骚臭味。
那是深山野物长时间没洗澡,混着泥垢和死肉发酵的腥气。
“狼?”
苏木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摸向后腰别着的生锈猎刀。
刀柄冰凉扎手。
几道绿油油的光点,在村西头牛棚后墙的破洞外闪烁。
饿疯了的孤狼。
牛棚里,楚老头正拿茅草给孙教授裹脚。
“砰!”
本来破旧的木门直接被撞得粉碎。
木茬子乱飞,砸在火盆边缘,溅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冷风狂涌进屋。
三头饿得皮包骨头的野狼窜了进来。
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眼冒凶光,嘴角挂着腥臭的黏液,直扑距离最近的孙教授。
“啊——!”孙教授吓得双腿一软,跌在干草堆里,连滚带爬往后躲。
齐教授手里还攥着个废齿轮,哆嗦着举起来。
“滚、滚开!”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那张布满黄牙的血盆大口要咬断孙教授的脖颈。
角落里,一道佝偻的黑影猛地窜出。
那是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第五个老头。
平时只管扫地,干瘪瘦弱,存在感低得像块透明的破抹布。
此刻,他脚踩布鞋,右脚在泥地狠狠一跺。
咔嚓一声,冻土碎裂。
老头借着反冲的劲道,肩膀猛然塌下,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生生撞进那头头狼的怀里。
“砰——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人牙酸。
头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几百斤重的身躯硬生生倒飞出去,砸塌了半扇土墙。
落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七窍流血,当场死透。
那股狂暴的冲撞力,直接把狼的内脏震成了烂泥。
剩下两头瘦狼吓得夹紧尾巴,嗷呜一声,顺着墙洞逃进黑夜。
老头一招得手,浑身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萎靡。
他佝偻下腰,死死捂住胸口。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叶子扯碎。
一口暗黑色的淤血从老头嘴里喷出,溅在火盆旁的泥地处,滋啦作响。
楚老头连滚带爬凑过去,手指搭在对方枯瘦的手腕边缘。
“老霍!你不要命啦!”
楚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心脉的陈年老伤,五脏都快熬干了,强行催动气血……再来一次你准得交代在这儿!”
被叫老霍的老头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苦笑一声。
“老楚啊……我不出手,大伙儿今晚全得喂狼。”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混着灰尘淌了满脸。
“啪、啪、啪。”
缓慢的击掌声从门外传来。
苏木迈着长腿跨过门槛,皮靴踩碎半块烂木板。
“铁山靠,够霸道。”
他视线扫过老霍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买卖不划算。”
老霍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像一头护食的残老猛虎。
“苏厂长……见笑了,以前跑江湖,学过两手庄稼把式。”
“庄稼把式可震不碎野狼的心脾。”
苏木懒得废话。
伸手探进军大衣内兜,借着掩护,从山海空间里摸出一个掉漆的旧军用水壶。
大拇指挑开铝制壶盖。
一股浓烈到无法形容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整个漏风的破棚子。
那是用空间黑土地种出的野果,兑了万物生灵泉原液,埋在土里发酵大半个月的产物。
酒香里带着一丝清甜的果味,夹杂着能钻进骨缝里的辛辣。
原本刺鼻的牛粪味和狼血腥气,被这股酒味冲得干干净净。
老霍原本还想强撑高人风范,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喉结狠狠往下滚。
那双警惕的老眼,此刻直勾勾盯着那个军用水壶,绿光直冒。
“这、这酒……好烈!”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带果香……还透着股生机,老子喝了半辈子烈酒,没闻过这种神仙味儿!”
苏木捏着水壶晃了两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口打转,诱人发狂。
“特制的猴儿酒。”
“不仅解馋,还能洗经伐髓,补足气血。”
苏木盯着老霍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治你那点陈年破伤,绰绰有余。”
“真……真能治伤?”旁边楚老头推了推没镜片的眼镜框,满脸怀疑。
“中医讲究药石慢理,哪有两口酒能把心脉旧伤……”
话还没说完。
苏木倒了一小茶缸底部的酒液,递向老霍。
老霍一把抢过去。
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倒进喉咙。
“嘶——哈!”
老头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炸开,化作千百条细小的火蛇,直钻四肢百骸。
胸口那团郁结了十几年的寒气和闷痛,竟像烈日下的残雪,疯狂消融。
他原本佝偻的后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关节处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楚老头手快,一把抓住老霍的手腕。
两秒钟后,楚老头眼珠子快瞪突出来了。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活见鬼了!”
楚老头揪着自己的花白头发,围着老霍转圈。
“这酒里泡了千年老山参?还是成精的肉灵芝?”
齐教授和孙教授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狂吞口水,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快把胃酸造反了。
老霍闭着眼睛回味半晌。
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再无半点颓气。
他狠狠一拍大腿,震得长条凳直晃荡。
“痛快!苏小子,老子霍山,硬门绝学第八代单传!”
老头彻底不装了,暴露了粗暴的本性。
“拿绝活换酒是吧?”
他毫不犹豫,反手探进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夹层。
撕拉一声,扯破布料。
掏出一个油腻腻、用防潮黄纸裹了三层的小本子。
“砰!”
本子砸在破木桌表面。
“这是《硬门真意与吐纳法》,里面全是打法精髓和练骨法门。”
霍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苏木手里的水壶。
“拳谱归你,酒给我留下!”
苏木轻笑出声,将水壶抛进霍山怀里。
拿起桌边那个油包小本,随意翻了两页。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人体经络穴位图,画得非常细致。
“交易愉快。”
苏木把本子塞进兜里,转身往棚子外走。
“明天开始,每天给你带半壶,别一次喝死。”
霍山宝贝似的抱着水壶,拔开塞子深深嗅了一口,满脸陶醉。
听到苏木要走,他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喂,苏小子!”
苏木停在门槛外,风雪落满他的肩头。
“刚才听老齐嚷嚷,你要找特殊密度的钨钢?”
霍山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抹了一把下巴。
他眯着眼,指头敲了敲缺腿的桌角,语气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狡黠。
“你这身筋骨底子虽然变态,但没经过正规打熬,发挥不出十成力。”
老头顿了顿,咧开一口黄牙。
“帮我个忙去省城走一趟……我知道谁手里扣着几箱子纯度绝顶的进口钨钢,而且……”
霍山压低声音,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那家伙欠老子一条命,你去要,他不敢不给,搞不好连你要的无缝钢管底料都能顺手牵羊带回来。”
苏木挑起眉梢。
指尖漫不经心弹掉军大衣沾染的雪沫子。
“省城?有点意思,那人叫啥名字?”
霍山灌了一小口酒,舌头微微打结,吐出三个字。
“省重机厂厂长,徐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