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裹着雪沫子,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黑虎一口咬断了魏三刀的喉管,温热的腥血喷溅在干涸的乱石堆表面。
海东青的利爪直接掀飞了那颗光头上的头皮。
连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位纵横边境的悍匪,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在沟底。
两眼翻白,彻底死透了。
苏木吐出嘴里的烟蒂,皮靴碾碎半截火星。
他走下陡坡。
从魏三刀僵硬的手指缝里,抠出那个黑色皮夹子。
打开一看。
里头夹着一张画着复杂等高线的泛黄图纸。
稀有金属矿脉。
这可是国家战略级的命脉玩意儿。
苏木顺手把图纸揣进内兜,连同皮夹子里的几张大面额现钞一并笑纳。
他拍了拍黑虎沾血的脑袋。
“干得不错,回去给你加个野猪后鞧。”
转身。
大步流星地往废弃伐木场方向走。
四个小时后。
县森林警察大队院内,几辆喷着绿漆的吉普车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张铁军披着军大衣。
在院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大队长!回来了!苏同志带人回来了!”
一个年轻警员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激动得嗓子劈了叉。
张铁军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瞬间亮了。
大门外。
苏木双手插在黑皮袄兜里,步伐沉稳地跨过高门槛。
身后。
跟着五个面色惨白、互相搀扶的勘探队员。
队长老周手里,还拖着个麻袋。
里头装的正是魏三刀和几个悍匪的脑袋(作为击毙凭证)。
“老周!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张铁军几步扑过去,死死握住老周冰凉的手。
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老周哆嗦着嘴唇,看苏木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活着的杀神。
“多、多亏了苏兄弟。”
老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那帮拿波波沙的亡命徒……全被他一个人、一条狗给端了……”
张铁军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苏木那张风轻云淡的脸。
魏三刀团伙!
那可是省厅挂了号、带着重火力的越境悍匪啊!
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后生,不费一枪一弹给团灭了?
张铁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脊梁蹭蹭往外冒凉气。
他明白,自己之前还是太低估这头长白山里的“幼虎”了。
“张队长,图纸完好无损。”
苏木从兜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纸,随手拍在张铁军胸口。
“人我带回来了。答应我的事,办利索点。”
他没多做停留。
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一辆顺风拖拉机。
跃上车斗,在柴油机轰隆隆的黑烟中,扬长而去。
三天后,省军区大院。
一间守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一位肩膀扛着金星的首长,手里捏着那份矿脉图纸,双手微微发颤。
“好!好啊!”
首长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这支勘探队保住了,这条战略矿脉,至少能让咱们的军工进度提前五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的张铁军。
“你报告里说,这是靠山屯一个叫苏木的年轻人单枪匹马干的?”
张铁军大声回应。
“报告首长!千真万确!魏三刀团伙全军覆没!”
“这后生不仅身手了得,手里还捏着大批变异的高营养物资!”
首长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决断。
“有功必赏!这种人才,必须拉拢在咱们这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起草一份秘密嘉奖令。”
又过了两天。
靠山屯外那条化冻的烂泥路。
被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红旗轿车,硬生生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初春的阳光照在红旗车的引擎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木正坐在自家大院里,拿磨刀石“嚓嚓”地磨着猎刀。
刃口泛着刺目的白光。
院门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锣鼓声。
“呛咚呛!呛咚呛!”
四姐苏冬梅抱着包浆算盘,吓得从堂屋窜出来。
“老三!外头咋啦?是不是大伯娘又带人来闹事了?”
她两眼冒火,准备出去跟人拼命。
“把算盘放下,别丢人。”
苏木放下猎刀,拿毛巾擦了擦手,大跨步走向院门。
推开厚重的木门。
外头的阵仗,饶是苏木,也微微挑了挑眉。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挤满了十里八乡来看热闹的乡亲。
大红绸子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热烈庆祝苏木同志荣立一等功!”
村长赵大山激动得老泪纵横,脸颊涨得通红。
公社书记和镇长,这两个平时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干部。
此刻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站在红旗轿车旁。
像两个听话的门童。
车门弹开。
张铁军穿着崭新的制服,双手捧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木托盘。
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簇拥下,大步走向苏家大院。
“苏老弟!”
张铁军嗓门洪亮,隔着大老远就喊上了。
他走到苏木跟前,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围观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可是县里的大领导啊!居然给木头哥敬礼!
“省里下达的秘密一等功嘉奖!”
张铁军掀开红绸。
托盘上,不仅有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勋章。
最惹眼的,是一个印着国徽的黑色硬皮本。
他双手将本子递给苏木,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和羡慕。
“老弟,这可是省里首长亲自批的。”
“全国通用特殊持枪及物资调配证。”
张铁军咽了口唾沫。
“有了这玩意儿。你手里那些神仙肉和苞米,以后全是走军需绿灯的特供品。”
“在全国任何一个省份,没人敢查你的货。谁敢拦,直接按破坏军需罪论处!”
苏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皮本。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封面的国徽纹理。
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张狂的弧度。
官方的终极护身符,到手了。
这不仅是一本证,更是他在六零年代横行无忌的免死金牌。
公社书记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凑了上来。
他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堆包子褶。
“哎哟,苏同志啊!咱们公社出了您这么一条真龙,那是大伙的福气啊!”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批条,双手奉上。
“您家那几亩自留地,公社决定给您扩建。以后全算试验田,免提留款!”
镇长也不甘示弱,赶紧挤开公社书记。
“苏老弟!镇上的供销社,您大姐苏迎春同志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镇委决定,年底推举她去县里当劳动模范!”
这俩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看靠山屯的官老爷。
此刻恨不得把苏木供在神龛上。
人群外围。
大伯娘张翠花缩在枯草垛后头。
她那张满是冻疮的老脸,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看着苏木被一群大领导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在烂泥地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肠子都悔青了。
这哪里是亲侄子,这特么是老苏家祖坟里蹦出来的活祖宗啊!
苏木随手把一等功勋章扔给看傻了眼的四姐。
“拿着玩去。”
他把黑皮本揣进内兜。
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望向省城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张老哥。”
苏木从兜里摸出大中华,递给张铁军一根。
“既然路条通了。”
他划燃火柴,烟雾在春风里袅袅升起。
“过两天,我就去省城转转。京城那边的陈司长,估计早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