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吉普车轮胎在沾满血肉的烂泥路上滑出半米,才堪堪刹住。
车门砰地撞开。
一个穿着深绿制服、肩膀带衔的国字脸汉子,大跨步迈出车厢。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满头热汗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直冒白烟。
“警戒!抢救幸存者!”
汉子扯着沙哑的嗓门狂吼,眼眶通红。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森林警察从后面两辆车里跳下来。
端着五六式半自动,如临大敌地散开队形。
可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食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敢按下去。
死寂。
只有风吹过满地兽尸发出的呜咽声。
大队长张铁军原本做好了看到满村残肢断臂、人间炼狱的准备。
毕竟这一路开过来。
大林村那边连几根带血的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茅草屋全被推平了。
可眼前的靠山屯。
别说死人。
连村头那道粗糙的带刺木墙,都好端端地立着。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木墙外头,堆积如山的野狼和黑熊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个山坡!
暗红色的血水汇聚成小溪,顺着车轮底下的泥坑往下淌。
而三十几个穿着破棉袄的糙汉子。
正叼着旱烟袋,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和斧头。
满脸红光地在尸体堆里扒皮剔骨。
一边扒,还一边咧着大嘴傻乐,互相讨论这熊掌怎么炖才够烂糊。
“大、队长……”
一个年轻警员哆嗦着手,指着前面那头脑袋被拍碎的大棕熊。
“这……这是老百姓干的?这特么是动了迫击炮吧!”
张铁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把手枪插回腰间皮套。
皮靴踩着滑腻的血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穿过那些忙碌的村民。
他看到了老槐树底下,那个随意摆放着的破旧太师椅。
太师椅上,靠着个穿黑皮袄的年轻后生。
嘴里斜叼着根半截的大中华,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这后生身旁,卧着一头小牛犊般庞大的下山獒。
那狗正拿舌头舔舐着爪子上的血迹,眼神幽绿,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野性。
赵大山眼尖,瞧见穿着制服的公安来了。
赶紧把沾血的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迎了上去。
“哎哟,同志,你们是县里派来支援的吧?”
老汉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晚啦!那帮畜生早被咱们木头哥给收拾干净了。”
他指着满地兽尸,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大伙正愁没车拉肉呢,你们这吉普车后备箱空着不?帮俺们拉两头野猪进村呗?”
张铁军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老头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面对这种百年不遇的恐怖兽潮,不哭爹喊娘就算了。
还惦记着用警车拉野猪肉?
他没理会赵大山,径直走到苏木跟前。
目光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透着股子阴冷杀伐气的年轻人身上打转。
“我是县森林警察大队,队长张铁军。”
他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过满地残骸。
“这满山的死狼和黑瞎子,是你们村里人杀的?”
苏木吐出一口浓密的白烟。
把玩核桃的动作没停,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连眼皮都没抬,眼底闪过一抹不羁的嘲弄。
“不然呢?张队长以为它们是半夜排队来这儿自杀的?”
张铁军眉头紧锁。
他弯下腰,仔细检查脚边一头死狼的尸体。
越看,心头的寒意越重。
这狼的喉管被一口咬断,切口处撕裂的痕迹,绝对不是铁器造成的。
再看远处的黑熊,头骨整个塌陷,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直接拍碎。
这根本不是土枪土炮能干出来的痕迹!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
张铁军直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咱们局里的半自动步枪,打不出这种碎骨头的效果。”
他指着那头大棕熊的尸体。
“能一巴掌拍碎成年棕熊脑壳的,只有长白山深处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兽王。”
他死死盯着苏木。
“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苏木轻笑一声,手指夹着烟蒂,在太师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直视张铁军。
没有半点畏缩,反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张队长,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规矩。手段不重要,结果你看见了。”
他下巴冲着那群欢天喜地的村民扬了扬。
“靠山屯没死一个人,这几千头畜生全留在这儿当了口粮。”
“这案子,你打算怎么结?”
张铁军沉默了。
他不是死脑筋。这年头,能护住一个村子老少不遭灾。
这后生用的手段再诡异,那也是实打实的护村英雄。
更何况。
他瞥了眼那只趴在苏木脚边、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变异黑虎。
这安保系统,别说森林警察大队,就算调个正规连队过来,也未必能布置得这么严丝合缝。
张铁军脸上的冷厉退散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木面前。
这是对强者的绝对认可。
“苏同志,好本事。老张我服了。”
张铁军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任由烟雾在肺腑里打转。
他压低了嗓门,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实不相瞒。这趟带队进山,除了救援,还带着上面的一项绝密任务。”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的村民都在忙着割肉,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张铁军凑近半步。
“开春积雪一化,长白山最核心的禁区,也就是传说中的‘龙抬子’那片绝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军区的一支地质勘探小队,在里面失联了整整半个月。”
“那地方毒瘴弥漫,机关重重。咱们局里的搜救犬进去一条死一条。”
他看着苏木,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期盼。
“上面指名道姓,说靠山屯有个能在深山老林里横着走的大山之王。”
张铁军把那包红塔山轻轻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苏同志,这活儿九死一生。但只要你愿意点头接下……”
他盯着苏木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军区首长亲自批的条子。事成之后,给你弄一张全省通用的持枪特别通行证。”
“并且,你手里那些不方便过明路的物资,军需处按最高价,无限量兜底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