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手腕翻转,猎刀“喀哒”滑回牛皮刀鞘。
那声脆响被初春的冷风吹散,融进山谷的烂泥地里。
他瞥了眼缩在旁边发抖的四姐。
“回去收拾衣裳,带几件厚实的。”
苏冬梅死死捏着那团发皱的电报纸,眼珠子通红。
“俺跟你一块去!那是咱们老苏家的血汗钱,少半个钢镚俺都不活了!”
她激动得往前猛扑,脚底踩着一块带冰碴的滑石头。
“哎哟!”
整个人往前栽,摔进一滩融化的黄泥水坑,糊了半边脸的泥点子。
苏木没伸手扶,只是扯了下嘴角。
财迷本性,这时候倒比枪子儿管用。
他闭起眼睛,意念飞速切入脑海深处。
丰饶草地里,变异猛虎正在打滚。
苏木没打算带这帮惹眼的畜生去城里招摇。
连带着那把惹事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全留在空间仓库当底牌。
真到了省城,拳头和猎刀足够盘活那摊浑水。
下午两点,县运输队的后院。
刘彪戴着沾满机油的帆布手套,拍了拍大解放卡车的绿铁皮。
“老弟,这趟拉煤去省城,驾驶室塞了俩轮换的司机。”
他面带歉意,指着后头高耸的煤堆。
“委屈你跟你姐坐车斗?”
苏木抛过去半包大中华。
“刘哥费心,有顺风车搭便成。”
苏冬梅抱着个破布包袱,麻溜地踩着轮胎爬进高耸的煤堆。
卡车颠簸着驶出县城。
北风裹着黑色的煤渣粉末,铺天盖地往车斗里灌。
苏冬梅裹着件旧棉袄,脑袋包着碎花头巾。
脸颊早被煤灰熏得漆黑,活像个刚挖煤回来的窑童。
可她压根不在乎。
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光水滑的包浆木算盘,盘腿坐在煤堆中央。
“劈啪——啪啦!”
木珠子在她粗糙的指肚底下来回翻飞,撞击声连绵不绝。
“老三,俺捋清楚了。”
她拿手背抹了把清鼻涕,留下一道白印子。
“张大彪带去的那两车货,统共一万两千斤变异苞米,外加八百斤野猪腊肉。”
苏冬梅眼底冒着算计的凶光,咬牙切齿。
“按省城黑市现款结账的底价,这批货价值五万四千三百二十块!”
她猛地竖起算盘,递到苏木鼻子底下。
“加上大卡车的折旧费、司机辛苦费,还有俺受冻的误工费……”
“那帮坐地户,现在欠咱们整整六万块大洋!”
苏木靠着颠簸的车厢铁皮,嘴里嚼着根甘草片。
斜睨着四姐那副锱铢必较的模样。
这丫头的脑袋简直是个天生的收银机,连半根烂葱叶的耗损都能算进成本。
“四姐,你这心眼子,省城那些老油条碰见你,估计底裤都得输光。”
苏木吐掉甘草残渣,拍落袖管沾着的煤灰。
“等到了地头,算账的事交给你,砍人的活儿我来办。”
苏冬梅冷哼一声,把算盘重新塞回布包。
“砍人别弄脏了人家的衣服,死人身扒下来的衣裳能折价卖去废品站呢。”
苏木差点被冷风呛进气管,连连咳嗽两声。
论狠,还得是这女人狠。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牛毛细雨。
卡车嘎吱一声刹停在省城郊区的煤场外头。
苏木单手撑着铁栏杆,翻身跃向地面。
稳稳落地,皮靴溅起一圈浑浊的泥浆。
转身接住跳下来的四姐。
俩人满头满脸全是黑灰,混进这灰蒙蒙的街道,半点不扎眼。
省城到底是省城。
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立着几栋三四层高的红砖苏式建筑。
偶尔有叮当乱响的有轨电车缓慢驶过,擦出细碎的火星。
苏木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扫了一眼底部的地址。
“西城区,烂瓦巷四十二号。”
他顺着路牌,带着四姐钻进一条错综复杂的逼仄胡同。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垃圾酸臭味。
青石板路滑腻不堪。
绕了三个弯,一处半地下室结构的铁皮大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张大彪在省城偷偷盘下的临时囤货仓库。
铁门虚掩着,门锁被人用暴力强行剪断,断口处泛着刺目的白茬。
苏木眼神微沉。
抬腿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铁门。
“哐当!”
铁皮狠狠撞击墙壁,震落一片斑驳的墙灰。
里头光线昏暗,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味,瞬间扑面砸来。
苏木伸手护住四姐的肩膀,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右手缓慢摸向后腰。
粗糙的老茧贴紧那把生锈猎刀的刀柄。
仓库里头狼藉一片。
原本用来装货的麻袋被割得稀烂,几颗散落的苞米粒泡在暗红色的血泊中。
两把折断的木头椅子倒在角落。
显然经历过一场要命的肉搏。
苏冬梅倒吸一口冷气。
死死抓着苏木的衣角,声音发着颤。
“老三……张、张大彪不会被人给活剥了吧?”
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地的血迹。
“他要是死了,咱们那六万块大洋找谁要去啊!”
苏木没搭茬。
放轻脚步,皮靴避开那些粘稠的血滩,一步步走向仓库最深处的隔间。
木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
他猛地一脚踹飞木门,身子贴着墙壁迅速闪向内侧。
没有埋伏,连半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
苏木看清了里屋的状况。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张大彪的尸体。
唯独正对着门板的灰白墙壁表面,钉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带血匕首。
刀刃深深没入砖缝,周围的墙皮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匕首柄端,扎着一张巴掌大的泛黄牛皮纸。
纸张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
苏木走近两步,拔出那把匕首。
刀身沉甸甸的,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他展开那张牛皮纸。
纸面用粗劣的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大字。
笔画张狂,透着股子地头蛇特有的嚣张气焰。
苏冬梅凑过脑袋,伸长脖子往下瞅。
“写的啥玩意儿?字丑得跟狗爬似的。”
她嫌弃地捏住鼻子,躲开那股血腥味。
苏木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冰冷的弧度。
拇指指肚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刃口。
“字丑,口气倒不小。”
他随手把牛皮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起嗜血的暗芒。
“老三,到底写的啥?”
苏冬梅急得直跺脚,拽着他的袖口摇晃。
“张大彪人呢?咱们的钱呢?”
苏木偏过头,看着四姐那张涂满煤灰的脸。
反手将匕首插进旁边那张破旧办公桌的桌面。
木屑飞溅。
“人家在纸里说了。”
他嗓音低沉沙哑,透着股骨子里的疯狂杀机。
“想要货和人,今晚来八大碗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