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咬了一半的白面饺子顺着竹筷滑落,砸进粗瓷碗底的红油肉汤里。
溅起的几滴滚烫菜油落在苏木虎口。
灼烧感顺着皮肤纹理往下钻。
原本闹哄哄的堂屋瞬间死寂。
五姐苏小雪嘴里那块大白兔奶糖“骨碌碌”滚到炕席缝隙。
她吓得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苏木缓缓站直身子。
眼皮半拉拉垂着,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黏稠发黑的暴虐。
老爹苏卫国手里的白瓷酒盅抖成筛糠。
酒液顺着指缝全洒在打满补丁的裤腿。
“老三……别、别冲动,咱去公社找派出所公安!”
老汉结巴着去抓儿子的衣角,手指骨节发白。
“找公安?爹,大林村那帮瘪犊子既然敢拔刀见血,咱要是认了怂……”
苏木扯下挂在墙钉的黑皮袄,反手披在肩膀。
“往后整个靠山屯的老少爷们,连进山捡柴火都得看人脸色。”
他大跨步走到里屋炕沿。
掀开破烂草席,一把抽出那杆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半自动步枪。
“咔哒——”
大拇指拨动保险片,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在逼仄的屋子里荡开。
满屋子的葱花肉香味瞬间被这股冷硬的枪油味冲散。
苏木没回头,从门后抄起一根粗铁链。
“四姐,把门拿顶门棍死死抵住,听见啥动静都别开。”
院子里。
黑虎庞大的身躯立在雪地,喉咙里压抑着低沉沉的咆哮。
腥热的涎水滴在冻土,化出一个个小泥坑。
苏木解开铁拴。
拍了拍巨犬粗壮如牛犊的后脖颈。
“今晚放开了咬。”
后山界碑地界。
夜风把干枯的白桦树枝吹得鬼哭狼嚎。
十几个松明子火把插在雪堆里,烧得噼啪乱响,冒出呛鼻的黑烟。
苏木带着赵大山和七八个打猎队的汉子踩着深雪赶到时。
烂泥沟子周围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二柱子像条死狗似的蜷缩在雪窝子边缘。
右腿诡异地向外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棉裤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积雪被他呕出来的血水染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疼得直抽冷气,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界碑那块大青石旁边。
站着个穿厚实熊皮大衣的壮汉。
许大强满脸横肉,一道蜈蚣般的暗红刀疤从右眼角斜劈到下巴。
他脚踩在一头刚被套住的死野猪脑袋。
那头变异野猪足有四百来斤,原本是二柱子守了半宿的战利品。
许大强把玩着手里那杆双管土铳,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生肉。
“赵村长,大冷天的还麻烦你们跑一趟送死啊?”
许大强吐掉嘴里的肉渣,一口黄牙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身后那三十多号大林村的混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手里举着生锈洋炮、铁叉子,耀武扬威地乱晃。
赵大山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许大强!这片林子自古是咱们靠山屯的地盘!”
“你抢猎物不算,还下死手打断俺们村人的腿,真当王法是摆设?”
“王法?”许大强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猛地吹了口气。
“在这十里八乡的深山老林里,老子手里的管子便是王法!”
他枪托重重砸在野猪脑壳,震起一圈雪粉。
“这长白山余脉哪棵树刻你赵大山的名字了?从今儿起,这片猎场老子接管了!”
大林村那边有个戴狗皮帽的干瘦马仔凑出来。
吸溜着两行清鼻涕,指着苏木这边结结巴巴地骂嚷。
“强、强哥,你看那小白脸,还、还背着把假、假铁疙瘩吓唬人呢!”
马仔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靠山屯是死绝户了吗?找个娘娘腔出来带头。”
苏木踩着嘎吱作响的冻冰碴。
单手提着那把五六式,慢条斯理地越过赵大山,走到两拨人中间的空地。
刺骨的寒风吹掀起他的黑皮袄下摆。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二柱子那条断腿。
空气里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黏膜。
“你叫许大强是吧?”
苏木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能把血脉冻结的凉意。
“给你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第一,把野猪留下,掏一千块钱当二柱子的接骨费,带着你这些狗腿子跪着爬回大林村。”
接着,他慢慢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这三十多个人,今晚全留在这儿当花肥。”
四周死寂了半秒。
紧接着,许大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角那道刀疤跟着狂笑剧烈抽搐。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跟老子充大尾巴狼?”
他猛地举起那杆黑洞洞的双管土铳,枪口直指苏木的脑门。
大拇指狠狠压向粗糙的击锤。
“老子先送你去见太奶!”
苏木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拇指与中指交叠,发出一记清脆的响指声。
“吧嗒。”
伴随着响指音落。
身旁那团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黑影猝然暴起。
黑虎四爪在雪地蹬出半尺深的大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那速度快得连火光都捕捉不到残影。
许大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热风扑面砸来。
“吼——”
一声震破耳膜的兽吼在脑瓜顶炸开。
许大强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一排钢锯般的森白獠牙,精准无误地咬住那杆土铳的生铁枪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能打死黑瞎子的生铁管,被变异獒犬恐怖的咬合力生生咬扁、折断。
“俺滴娘啊!”
大林村那个结巴马仔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臊味在冷风里散开。
黑虎几百斤重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砸进许大强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个两百斤的壮汉撞飞出去四五米远。
“轰隆”一声闷响。
许大强砸断了一根枯树干,像个破麻袋般跌进烂泥坑。
他胸骨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大口大口的黑血混着碎肉块从嘴里喷出来。
手里的半截破枪托早就掉进雪窝里找不见了。
黑虎两只粗壮的前爪死死按住许大强的肩膀,锋利的指甲刺破熊皮大衣,扎进皮肉。
硕大的狗头悬在距离他喉管不到两寸的地方。
滚烫的涎水滴答在许大强布满冷汗的刀疤脸。
大林村那三十多号恶霸全傻眼了。
手里的铁叉子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两腿打摆子。
没人敢往前凑半步。
谁见过能一口把铁枪管嚼碎的狗?这特么是山神爷显灵了吧!
苏木单手拎着半自动步枪。
皮靴踩着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到泥坑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停呕血的许大强。
鞋底沾着的碎冰碴,毫不留情地踩向那张引以为傲的刀疤脸。
“嘎吱。”
坚硬的军靴底碾压着颧骨,许大强半张脸全被踩进混着冰雪的冻泥巴里。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许大强眼珠子疯狂往外凸,喉结艰难地滑动。
“大哥……饶、饶命……俺有眼不识泰山……”
往日里那个称霸十里八乡的悍匪,此刻哭得像个挨了揍的瘟鸡。
苏木鞋底加重了半分力道,靴尖捻灭了对方最后一丝挣扎。
他慢慢弯下腰,眼神像在看一坨烂肉。
“这片长白山余脉,老子说姓苏,阎王爷来了也得捏着鼻子认。”
枪口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许大强的耳廓缓慢划到太阳穴。
苏木嘴角扯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笑,语气却平静得发飘。
“现在,你这条抢地盘的烂命,打算拿什么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