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庞大的身躯被子弹的动能带得离地半尺,然后重重摔下。
巨大的惯性推着它擦着地面滑行,四蹄抽搐着,在距离周大明裤裆不到两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泥土和落叶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周大明瘫在荆棘丛里,他看着近在咫尺、还在微微抽搐的鹿尸。
尤其那爆开的头颅和溅到自己鞋面上的红白之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脸白得像纸。
江明辉根本没时间看他。
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另一头趁着混乱、正拼命撞开灌木试图逃向侧翼深谷的健壮母鹿。
那母鹿体型虽不如公鹿庞大,但奔跑起来极其迅捷灵活。
“跑不了你!”
江明辉低喝一声,人已如猎豹般从藏身处蹿了出去。
他根本不顾及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爆发力惊人,死死咬住那母鹿逃窜的背影。
一人一鹿在林间展开了疯狂的追逐。
“哥,等等我!”周大明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跟上。
江明辉和周大明在后面紧追不舍。
江明辉身体素质极强,在乱石和灌木中腾挪跳跃,速度不减。
周大明就狼狈多了,气喘如牛,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哥哥,不行了,跑…跑不动了…”周大明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那就歇着!”江明辉头也不回,脚下发力,像一头敏捷的豹子,死死咬住前方那个疯狂逃窜的棕黄色身影。
母鹿利用熟悉的地形,在粗壮的树干间急速转折变向,试图甩掉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煞星。
江明辉则展现出了非人的耐力与敏捷,他时而侧身滑过湿滑的岩壁,时而单手撑地跃过倒伏的朽木。
沉重的五六半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始终稳稳地指向那跳跃的鹿影。
距离在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母鹿被逼得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林间一片被厚厚落叶覆盖的低洼地。
它刚冲进去,四蹄就猛地陷了下去。
原来下面是一大片被枯叶巧妙伪装的沼泽烂泥潭。
噗嗤噗嗤!
母鹿惊慌地嘶鸣着,越是挣扎,下陷得越快。
烂泥瞬间没过了它的膝盖,黏稠得如同胶水。
每一次奋力的抬腿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溅起大片污浊的黑泥。
它惊恐地转动着头颅,发出绝望的哀鸣。
江明辉在泥潭边缘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冷冷地看着在泥潭中央徒劳挣扎的猎物,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沉稳地端起枪,枪托抵肩,准星稳稳套住母鹿因挣扎而暴露的脖颈要害。
没有犹豫。
砰!
枪声在死寂的泥潭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母鹿的颈骨。
它高昂的头颅瞬间耷拉下来,身体最后的挣扎骤然停止,沉重的身躯缓缓地、彻底地沉入了冰冷的黑泥之中,只剩下一个鹿角尖端和部分脊背还露在浑浊的水面上。
呼!
江明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灼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拉成一道长长的白练。
他这才缓缓放下枪口,滚烫的枪管冒着缕缕青烟,硝烟味混合着林间的草木气息和浓重的血腥,钻入鼻腔。
“哥…哥…”周大明这才连滚带爬的跟上来。
他脸色惨白,裤裆处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靛蓝色的棉裤,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跌跌撞撞跑到江明辉身边。
看着泥潭里只露出一点脊背的母鹿,又回头看看那两头倒在血泊中、头颅爆开的大公鹿,腿肚子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我靠,三头马鹿?我的亲娘哎…”
“哥,你真是我亲哥,太牛了!神了!”
“少废话!”江明辉把滚烫的枪口从肩膀上卸下,塞回油布枪套里,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动静太大,赶紧收拾,血腥味招东西。”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周大明头上,他一个激灵,立刻闭了嘴,赶紧去解背篓里的麻绳和镰刀。
两人都是干活的好手。
江明辉负责剥皮放血,猎刀在他手里翻飞,动作快得惊人,厚实的鹿皮被完整地剥下,露出鲜红温热的鹿肉。
周大明则负责剔骨分肉,把大块的鹿肉用带来的麻绳捆扎结实,沉甸甸的。
“哥,这肉也太多了,咱俩咋弄回去?”周大明看着堆成小山的鲜肉,又看看自己那匹蒙古马,有点犯愁。
“做个拖排。”江明辉头也不抬,用猎刀砍下几根碗口粗、还算笔直的白桦树干。
他动作麻利,用带来的麻绳把树干并排捆扎结实,又用韧性极好的桦树皮搓了几股细绳加固。
一个简易的桦木拖排就成型了。
“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三头马鹿剥皮剔骨后的肉块、还有几张完整的鹿皮、以及那几对巨大的鹿角,全都搬上拖排。
鹿肉堆得小山似的,鹿皮和鹿角堆在最上面。
分量极沉,拖排的桦木杆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江明辉把拖排的牵引绳牢牢系在自己的马鞍后面。
周大明则把装满草药的背篓捆在自己马背上。
“走!”
江明辉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蒙古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拖着沉重的木排,碾过厚厚的落叶,朝着草原走去。
周大明也赶紧上马跟上。
山路崎岖,拖着沉重的木排走得并不快。
夕阳的余晖给层林尽染的山坡镀上了一层金红。
江明辉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马匹拖曳的、小山似的鹿肉,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趟进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