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唾沫星子喷了他俩一脸。
“是…是…”两人哪敢有半点犹豫,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些散落的土豆,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张铁柱这才转向江明辉,那张黑脸上硬挤出点笑容,虽然看着有点别扭:
“江同志,实在对不住,底下人没管教好,冲撞您了。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点小事。”江明辉摆摆手,懒得再看那两条丧家犬。
“粮食都清点好了,马上装车!”张铁柱赶紧招呼民兵:“手脚麻利点!别耽误矿上同志时间!”
民兵们立刻吆喝着,催促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劳改犯加快动作。
周大明凑过来,冲着江明辉直竖大拇指,压低声音:“哥,你真帅!太他妈解气了!”
安娜和娜塔莎站在卡车旁,湖蓝色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江明辉挺拔的身影,带着浓浓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彩。
江明辉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李秀兰和江伟正被民兵用棍子戳着,在冰冷的泥地里手忙脚乱地捡拾土豆,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那张曾经趾高气扬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刻骨的怨毒。
“该死的江明辉,当他娘的技术工,迟早老子要把他拉下来。”江伟恨的牙痒痒。
磕头的屈辱,被打耳光的羞辱,都让他刻骨铭心。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拜江明辉所赐!
不就是技术员吗?等着,他迟早要让这小子好看!
江明辉才懒得理会这俩臭虫,在旁边和俩妹子说说笑笑的,等着土豆装车。
没一会儿,粮食就清点完毕,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嘎斯车上。
安娜微微低着头,用脚尖蹭了下冻硬的地面,几缕金发从头巾里漏出来,被风吹着。
“谢谢江同志...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毛熊那边的调子。
娜塔莎胆子大些,眼睛亮亮地问:“江大哥,我们能去找你玩吗?”
“成啊!”江明辉咧嘴一笑:“矿上宿舍区东头第三排,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榆树那屋,就是我的地儿。随时候着!”
“知道了!”娜塔莎脆生生应着。
安娜也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像雪地里开了一条细缝。
“走了啊。”江明辉摆摆手,钻进了驾驶室。
卡车引擎轰隆一声响起来,卷起一股煤灰味儿的尾气。
安娜姐妹赶紧往后小退了两步,看着嘎斯车笨拙地掉了个头,朝着大青山矿的方向吭哧吭哧驶远。
直到车屁股消失在土路拐弯扬起的黄尘里。
娜塔莎才撞了下姐姐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松子的小松鼠:“姐,我看你刚才脸都红了!”
安娜慌忙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泛红的耳根:“瞎说什么呢,冻的...”
车厢里。
周大明叼着根烟,没点,挤眉弄眼地拿胳膊肘捅江明辉:“哥,老实交代,是瞧上金发的姐姐了,还是活泼的小妹妹了?”
江明辉把着方向盘,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山梁,嘿嘿一笑:“你懂个屁。”
“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他大手一搓方向盘,语气带着股说不出的得意劲儿,像是打了场大胜仗。
周大明叼着的烟掉了,差点滚到脚底下。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江明辉棱角分明的侧脸,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伸出个大拇指,声音都劈了叉:“高,哥,真他娘的高,兄弟服了,大写的服!”
江明辉哈哈一笑,没接话,心里那点小火苗烧得更旺了。
……
日子快得像嘎斯车的轮子。
一晃七八天就滑过去了。
大青山的寒风格外硬,吹几天脸皮就糙得像砂纸。
江明辉算是在矿上扎下根了。
技术工的活儿说忙不忙,说闲不闲,跟着三班倒,但他上手快,力气足,很快就混了个脸熟。
这天傍晚收工哨子刚响过没多久,王振山就踩着满地煤渣子,哐当一声推开集体宿舍的门,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明辉,江明辉!”
一屋子正脱鞋拍灰的汉子齐刷刷看过去。
王振山黑脸上带着笑,冲着刚从压水井边洗脸回来的江明辉就喊:“批了,矿卫生所的事儿,批了,”
他把手里一张盖着红戳的纸拍在江明辉旁边的光板床沿上,震得铁架子床都嗡嗡响。
“明儿个就挪地儿,技术工那边活儿交代一下,以后你就归卫生所了!”
“不用跟班下井,就在卫生室坐班。工人们有啥头疼脑热、磕着碰着的,都归你管!”
王振山乐呵呵的:“这活儿清闲,可是正经铁饭碗,比技术工还吃香!”
“听明白了,谢谢王队!”江明辉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
矿医!
这位置太对他胃口了。
到时候闲暇的时间一多,泡妹子的时间不就有了?
“谢啥,这是你该得的!”王振山用力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往后咱矿上兄弟的命,可多靠你这把手艺了!”
王振山挺乐呵。
明辉哥有本事,不娇气,比那些个城里来的文弱技术工顺眼多了。
王振山和江明辉一路说着,一边往外走,去找矿上的管账老刘办交接。
路过露天煤仓附近,一伙刚下班的工人正聚在背风处抽烟歇气。
几个人嗓子眼像塞了破风箱,咳得撕心裂肺,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脸憋得黑里透红。
呼哧…呼哧…
肺管子扯得破响的声音,听着都瘆得慌。
王振山眉头拧成了疙瘩:“瞅瞅,这干咳病闹的,井下的煤面子太冲了。”
“这鬼天气,刚入秋呢,就受凉了?”
江明辉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个咳得快背过气的工人,眉头也皱了起来。
“王队,这恐怕不光是受凉。咱们这井下,粉尘太大。人长期吸进肺里,时间久了,肺就跟那煤仓壁一样,得沾上厚厚一层黑灰!”
“这样子会得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