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你娘的屁。”
江伟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
“谁…谁偷你那破玩意儿?那推荐信…那推荐信明明就是你自个儿白天答应让给我的!”
“是你非要塞给我的,你…你现在反悔了,就想陷害老子?江明辉,你个阴险小人。”
他急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呵。”江明辉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转向王启正,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委屈和难以置信:
“王叔,您听听,您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爹妈用命换来的工人名额,铁饭碗,我白天死扛着都没松口让给他,晚上就能自个儿塞给他了?”
“我江明辉在大家伙儿眼里,就蠢到这份上了?好好的工人不当,非要去乡下喝西北风?”
“那推荐信,我睡觉前还压在枕头底下,现在没了,不是他偷的,难道是我自己变没了吗?”
“王叔…我…我爹妈没了,就剩这点念想…现在…”
他话没说完,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那份绝望和无助,让在场的工友们无不动容。
连旁边举着手电的工友们都听不下去了。
“我呸!江伟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
“明辉爹妈拿命换的推荐信,他能自愿送给你?你当你是什么金疙瘩?”
“就是!当我们都是傻子?明辉把名额送给你,他图啥?图你搞他未婚妻?”
王启正那张黑脸已经气得铁青。
眼前这对狗男女,伤风败俗搞破鞋在前,偷盗厂里子弟救命名额在后。
还敢当着他面颠倒黑白,污蔑老江的儿子!
“够了!”王启正一声怒吼,震得仓库顶棚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猛地一指江伟,对着身后的工友吼道。
“捉贼拿赃,给老子搜!”
“把他身上里里外外,给老子搜干净!”
“老子倒要看看,这狗东西身上到底藏没藏明辉的命!”
旁边两个年轻力壮的保卫科干事早就憋着火,一听命令,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江伟还想挣扎,被死死扭住胳膊,按在冰冷的泥地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没偷!”江伟杀猪似的嚎叫,拼命扭动身体。
他哪里是这些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们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死死限制住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扯了出来。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红星轧钢厂顶职推荐信的红字。
“王队,在这儿呢,”工友高举着信封,声音洪亮。
仓库里瞬间炸开了锅,
“人赃并获,狗东西!”
“偷东西搞破鞋,双料坏种!”
“打死这不要脸的!”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烂菜帮子啪地砸在江伟脸上。
紧接着,冻硬的土块、碎煤渣子像雨点一样砸了过去,
仓库里有啥工友们就拿啥,全都齐刷刷的朝着这对狗男女身上招呼。
恨不得把他俩给打死!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哎呦,别打,别打!”江伟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惨叫连连。
李秀兰也吓得尖叫着往角落里躲。
王启正看着这混乱场面,气得胸口起伏,但也没真拦着大家伙儿出气。
等砸了几轮,他才一挥手,沉声道:“行了,都住手!”
“把这俩伤风败俗、偷鸡摸狗的东西,给老子捆起来,押回保卫科,”
“明天一早,全厂通报,开大会批斗,该怎么处理,厂里自有章程,”
几个工友立刻拿出绳子,把鼻青脸肿、浑身脏污的江伟和哭哭啼啼的李秀兰捆了个结实,跟拖死狗一样拽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呼呼的寒风和一片狼藉。
人群也渐渐散了,边走边骂,义愤填膺。
王启正走到江明辉跟前,看着他苍白的脸,重重叹了口气,把推荐信递给他。
“明辉啊,叔知道你心里苦。摊上这么个没良心的堂哥,还有这么个…这么个水性杨花的玩意儿,唉!”
“别怕,叔给你做主,这推荐信,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明天叔亲自盯着,让你顺顺当当去厂里报到!”
“那对狗男女,等着去劳改农场挖土豆吧,呸!”
江明辉接过推荐信,指尖微微发颤。
“王叔。”他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声音却稳了下来:“谢谢您替我主持公道。”
“但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王启正眉头一拧:“咋?他们还敢翻天不成?”
江明辉苦笑一下,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清醒:“我婶子那一家子,您不是不知道。”
“他们丢了这么大脸,折了儿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是真留在厂里,他们肯定三天两头来闹,到处去告,去举报。”
“白的也能被他们嚷嚷成黑的。我就算没事,也得被他们闹出事来。”
他顿了顿,看向王启正,眼神诚恳:“王叔,我想好了,我不留厂里了。”
王启正一愣:“啥?不留厂里?难道你想下乡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