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山海关城头,关外的原野还浸在血里。
北疆军士兵分成小队有序收尾:收殓阵亡将士遗体,转运伤员,清点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与战马。
林默立在营门前,望着遍地尸骸与残旗,神色平静。
王虎打马奔来,翻身下马:“大帅,初步战果统计出来了。”
他递上文书,林默展开扫过。
阵斩清军与蒙古联军三万一千四百余,高级将领二十七人;俘获九千六百余人;缴获战马两万三千匹,甲胄兵器无数,粮草超十万石。
北疆军自身阵亡五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两千余,轻伤三千八百余。
林默指尖微收。
“阵亡弟兄按最高标准抚恤,家眷由镇守府赡养,子女优先入学从军。重伤员尽全力救,库房的药材敞开用。”
“是!”王虎应声退下。
没多会儿,孙传庭从宁远方向赶来,一身风尘。
“多尔衮自刎了。”他开门见山,“首级腌了石灰,准备送京师。尸体按亲王规制收殓了。”
林默点头。多尔衮的性子,宁死不降,本就在意料之中。
两人并肩往关外走了几步,望着狼藉的战场。
“这一仗打断了八旗的脊梁。”孙传庭声音发沉,“皇太极、多尔衮接连身死,清廷内部再无人能镇住各旗,十年之内无力南侵。”
“十年够了。”林默目光落向北方,“五年整军,三年积粮,两年北伐。十年之内,辽东全境收复,八旗彻底除名。”
孙传庭侧头看他:“朝廷那边你打算怎么要封赏?”
“侯爵虚衔我不要。”林默语气平淡,“我要辽东总督一职,辽东军政全权在手。”
孙传庭皱眉:“这个职位空置多年,温体仁那帮人不会轻易松口。”
“他们会答应的。”林默淡淡道,“如今北疆军威震天下,谁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正说着,一名士兵狂奔而来,脸色惊惶。
“大帅!孙督师!俘虏营里审出一个大人物——洪承畴!他混在散兵里想跑,被认出来了!”
孙传庭脸色骤然一冷:“洪亨九?他居然没死?”
林默也有些意外。松锦兵败降清的大明叛臣,居然混在俘虏里想蒙混过关。
“带过来。”
片刻后,洪承畴被押进临时军帐。
他一身破烂清兵棉甲,头发散乱,脸上泥污未净,双手反绑,却硬挺着腰杆不肯下跪。
士兵按他肩膀,被林默抬手制止。
孙传庭先开口,语气冰寒:“洪亨九,你食大明俸禄三十年,官至蓟辽总督,兵败降敌,助纣为虐。三罪并罚,按律凌迟,诛九族。你可有话说?”
洪承畴脸色惨白,嘴唇颤了颤:“我……我曾劝谏多尔衮少杀掠,保全汉民……”
“保全汉民?”孙传庭冷笑,“你帮鞑子坐稳江山,他们就能腾出手杀更多汉人。事到如今,辩解还有何用?”
洪承畴低下头,再没了声音。
一直沉默的林默这时开口。
“洪亨九,你为什么降清,我不关心。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也不在乎。”
他走到洪承畴面前,目光锐利:“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还有什么价值?”
洪承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熟清廷内情,懂八旗矛盾,知辽东布防,晓州县虚实。”林默语速不快,分量却重,“这些是你仅剩的用处。”
“两条路给你选。第一,押送京师,明正典刑,凌迟处死。你在沈阳的妻儿族人,清廷不会善待叛徒家眷,下场如何,你自己清楚。”
洪承畴身体猛地一抖。
“第二,戴罪立功。”林默的声音平静落下,“把你知道的全写出来——八旗权责、布防要害、粮道节点、官员矛盾。帮我们平辽东,灭清廷残余。做得好,你家人能保全,你自己也能留条命,安度余生。”
帐内瞬间死寂。
孙传庭看向林默,欲言又止。
洪承畴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求生欲、士大夫的傲气、对家人的牵挂,在他脸上轮番闪过。
“给你一炷香考虑。”林默转身坐回主位,不再看他。
一炷香烧得很快。
洪承畴抬起头时,眼底最后一点傲气已经散了。
他双腿一弯,重重跪在泥地上。
“罪臣洪承畴……愿听凭林总督、孙督师驱策。戴罪立功,万死不辞。”
林默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给他纸笔,所有内情尽数写来,敢漏半句,后果自负。”
“是!”
士兵押着洪承畴往外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回头:“林总督,我家人……”
“你做得好,他们自然无事。”林默淡淡道,“做得不好,谁也保不住。”
洪承畴身子一颤,深深俯首,被押了出去。
帐帘落下,孙传庭叹了口气:“就这么留着他?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对外就说他死于乱军之中,尸首已经处理了。”林默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沈阳的位置,“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有用。清廷内部的底细,没人比他更清楚。”
“接下来先消化战果,整训军队,稳住宁远到锦州一线。”他抬眼望向北方,“多尔衮死了,清廷必乱。不用急着北上,等我们攒够力气,一次性连根拔了。”
帐外,军需官捧着厚厚的清册躬身进来。
新的安排一桩接一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