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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抓住达西的胳膊,慌乱地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当面去向女侯爵解释一番。”

达西伸手按了按查尔斯的肩头,示意他先坐定,沉声开口:“你想好要怎么跟女侯爵说了吗?”

查尔斯一脸茫然,眉头紧锁:“说什么?自然是同她讲,我从没有背离她的打算。我们是姻亲,本就是一家人,我怎么会背叛她,转投罗克比子爵夫人那边?”

达西望着他,语气沉了几分:“那眼前满城的流言,你觉得不需要做出交代?你以为只简简单单在女侯爵面前说一句你不知情,就足够了?”

一旁一直听着的赫斯特太太这时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开口:

“达西,说到底我们都是姻亲。外头风声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不如你来劝劝女侯爵,干脆就和罗克比子爵夫人合作,如此一来,大家双赢,岂不更好?”

达西蹙起眉头,神色间没有半点犹豫:“女侯爵绝不会轻易与人合作。她决意与谁结盟、与谁共事,从来不是旁人能够劝说、更改的。”

一旁的赫斯特太太却仍不死心,试图辩驳:“与罗克比子爵夫人合作又有什么不妥?她是摄政王殿下跟前的人。女侯爵不也是殿下的人吗?左右都是殿下阵营,顺势合作,本就是双赢的好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查尔斯浑身骤然一寒,心底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厉声呵斥:“露伊莎!你胡说什么!闭嘴!你是想让整个彬格莱家万劫不复吗!”

屋内气氛瞬间死寂。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伊莎贝拉并非摄政王殿下的情人,二人从无半分旖旎私情。

赫斯特太太这番话似是而非的话语,一旦传扬出去,不仅彻底玷污女侯爵清誉,更会狠狠折辱迪普洛克男爵,彻底得罪这位权柄深重的正牌夫君,于彬格莱家而言,是无可挽回的灭顶之灾。

赫斯特太太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瞬间回过神来,自知失言闯下大祸,脸色刹那惨白,慌忙慌乱补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殿下素来对女侯爵宠爱深重,君臣相持,女侯爵自然也该顺着殿下的心意行事才是。”

就在她竭力圆场之际,沉默旁观的乔舒亚,终于开口。

“赫斯特太太,殿下的心意,从来不是旁人可以胆大妄为去随意揣测的。这次的事情,绝非寻常社交场的风花雪月,其中利害深远,也绝不是你能够看透、想明白的。”

随后,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赫斯特太太,目光转向心绪大乱的查尔斯。

“我与卡洛琳小姐情意深重,又深信彬格莱家风稳妥可靠,查尔斯你行事端正、进退有度,正因如此,我才坦然缔结两家的婚约。”

说到这里,乔舒亚朝查尔斯逼近了两步,面上褪去所有温和,冷冷质问:

“查尔斯,我想知道,彬格莱家族的家主是你吗?家族的事务,真的是由你掌控吗?”

达西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出声从中缓颊:“乔舒亚,事情来得太快,猝不及防,远远超出所有人预想。查尔斯不过是一时被变故打蒙了。”

乔舒亚缓缓转头看向达西,神色依旧肃穆,不见半分松动:“外头风暴再如何汹涌惨烈,家族内部的立场,更该分毫不动。眼下我们所有人应对此事的模样,恰恰证明,在座诸位,还没有入局博弈的资格。”

查尔斯脸上一阵发烫,窘迫地望着乔舒亚,急忙开口辩解:“乔舒亚,彬格莱家族在伦敦本就根基浅薄。我这般犹豫迟疑,从来不是打算背弃女侯爵,我只是……只是想替彬格莱家抓住一个机会。”

乔舒亚静静听完,淡淡开口:“我从来不曾轻视各位的家世,如若不然,我也不会愿意和彬格莱缔结婚约。可越是根基单薄的小人物,越该谨守本分,量力而行。”

话音刚落,书房的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不过片刻,马修与朱利安二人满面焦灼,匆匆步入房中。

马修脸色铁青,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达西,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昨天不是谈过了吗?让彬格莱一家在外表明绝不参与这件风波的立场!”

朱利安拍了拍马修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一下,也开口说道:“今日我带莉迪亚出门采买,在鸢尾花俱乐部用餐,也听到了有关彬格莱家的传闻,就赶紧联络了马修。”

就在这一瞬,彻骨的寒意彻底浸透心底,查尔斯终于真正、彻底看清了——此事早已不是他家里的一场风波,而是已然惊动整个女侯爵姻亲阵营的严重事态。

至此彬格莱家书房的暗流涌动,彻底达到了顶峰。

伦敦城内,暗处一双双眼睛隐秘地注视着这处宅邸的动静,司机想要扑上去分一杯羹,或是撕咬下一块带血的利益。

然而这场风暴真正的焦点,迪普洛克男爵府内,悠然仰躺在沙发里的伊莎贝拉女侯爵,却仿佛半点不曾察觉窗外的血雨腥风。

在瞥见悄然走入书房的丈夫时,伊莎贝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径直扑进詹姆斯的怀抱,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送上一记柔软清甜的香吻。

她黏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到摇椅里一同坐下,才轻声抱怨:

“亲爱的,我一个人在家里过得好惨啊,整日都快被账本和繁杂事务淹没了,你终于回来陪我了。”

詹姆斯热切地回应着怀中小妻子。方才在白厅堆积如山的公务、接连被人试探的烦闷,还有去往塞缪尔府邸探病一路揣在心底的沉郁酸涩,尽数消融在这场缱绻温存之中。

伊莎贝拉轻抚自己被吻得略显红肿的嘴唇,嗔怪地瞪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殷勤地接过老管家送来的红茶,递到小妻子唇边。

伊莎贝拉浅酌一口,伸手慢慢解开他颈间系得端正的领巾,低声宽慰:

“亲爱的,你辛苦了。想来今日除去繁重公务,那群无聊的人轮番试探,也叫你烦扰得很。”

詹姆斯畅快地笑起来,忽然觉得那些惹人厌烦的试探竟也有了几分意义——只要每次归来,都能得到贝拉这般温柔的安抚。

“亲爱的,你都猜到了?罗克比子爵夫人就喜欢玩这类小聪明。那么,你打算如何回应她?”

伊莎贝拉专心把玩着领巾上精致的绣花,轻轻叹了一声:“眼下我并不会对她做什么哦。你该问的,是我打算怎么处置查尔斯这件事。”

詹姆斯轻哼一声:“亲爱的,你真正想说的,是打算怎么给他兜底,对不对?”

伊莎贝拉低笑出声,微微挺身,环住詹姆斯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亲爱的,他这般犹豫摇摆,确实该受些惩戒。可他从没有背叛我的心思。经过这一回,他该认清,自己本就不该踏入超出能力的棋局里。”

同一时间,查尔斯的书房里,不等乔舒亚直言阻止查尔斯前往男爵府,马修便已经抢在前面开口:

“查尔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见伊莎贝拉,而是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将危机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