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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闻言,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目光却留意到她趁机朝女仆推拒了燕麦粥,连煎土豆饼也视若无睹。

他随手取过一块微烫的法式小面包,纵向剖开,仔细抹上一层鲜亮的新鲜草莓酱,将半块轻轻递到伊莎贝拉面前。

“贝拉,亲爱的。我有时觉得你格外厌烦温斯顿,可又发觉,你其实总爱拿他来打趣。不如告诉你的丈夫,你心底究竟讨不讨厌他?”

伊莎贝拉咬下一口松软的草莓面包,眉眼弯起,轻笑作答:

“厌烦?也许曾经有过吧。谁叫他运气不好,初次见面,正好赶上我独自在俱乐部等候友人,他那场铩羽而归的搭讪,注定了让我很长时间不喜欢看见他。”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忍不住笑出声,抬眼看向詹姆斯,带着几分揶揄继续道:

“事实上,我还是亮出你帮他转送的那条珍珠项链,才让他瞬间知难而退。一想起他当时窘迫错愕的神情,我便觉得畅快。”

詹姆斯听闻温斯顿当初竟意图搭讪贝拉,心头原本掠过一丝微恼,可听完这段往事,反倒生出几分对这位老友的同情。

他唇角上扬,凑趣接话:“恐怕你后来对他并没有那般厌烦,只因相识之后,他在你跟前从来占不到半点上风,次次都被你教训,对不对?”

伊莎贝拉轻轻耸了耸肩,随口应道:“没办法啊,他怎么说也是塞缪尔的哥哥,我也不好太过分,不是吗。”

这话她说得随意,只是陈述一桩简单事实,并无别的深意。

可落在詹姆斯耳中,心弦却轻轻一颤。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半块小面包,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

“昨天中午,温斯顿就跑到白厅,纠缠制碱厂的事情。我才顺带知晓,塞缪尔已经病了数日。你这边的消息,是威廉与约翰带给你的?”

“我们三个都不知道呢!”伊莎贝拉专心致志与小面包战斗,如今的面包做得异常劲道,实在消耗她的下巴和牙齿。

她费力将面包全部吞下,才继续说道:“是尤菲莉亚在路上,遇到了从赫特福德农庄赶回伦敦的伊索尔德,才得到的消息。”

说着她心有所动,对詹姆斯吐槽道,“这事儿就是温斯顿办的不对,哪有塞缪尔病了几天,都不通知伊索尔德的道理。”

詹姆斯一听这话,就猜到了。伊莎贝拉不悦的原因。

“所以伊索尔德赶回伦敦,是收到海尔莱姆子爵夫人质问的信函了?”

伊莎贝拉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尤菲利亚自然没有说这个,而伊索尔德也只同她说,收到了海尔莱姆子爵夫人的信函。”

詹姆斯心里清楚,这是贝拉凭着现有线索推想出的内情。

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抿了一口红茶,依旧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听闻塞缪尔身体已经好转不少。待会儿,你要不要代表我们夫妻去探望一二?”

“确实应该按你说的去探望一下,毕竟我们是众所周知的好友。”伊莎贝拉故意顺势接下詹姆斯的话头,心底却暗自轻哼一声。

这家伙明明醋意翻涌,偏要装出大度模样,主动提议让她前去探望。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詹姆斯听见答复后,唇线骤然抿紧,握着餐刀的手明显一顿。

他头也没有抬起,声音微微紧绷:“贝拉,你说得固然有理,可是你一个人过去,未免显得不够郑重。不如下午等我从白厅议事归来,我们夫妻一同过去。”

伊莎贝拉瞧他手腕绷得锋利的弧度,忍不住猜测自己若是开口拒绝他的提议,会不会害餐盘被划下一道消不下去的痕迹。

不过,她可不敢继续撩拨过火,不然今晚遭殃的定会是自己。詹姆斯向来如此,白日里竭力克制、装作从容,可满心的醋意,总会留到卧房之间,在亲密纠缠里分毫不肯退让。

“可是詹姆斯,我原本打算从今日开始,在家托辞抱恙,不便出门拜访友人。不如探望塞缪尔这件事,就拜托你单独前去,好不好?”

詹姆斯完全一愣,连忙抬眼望向对面的妻子。

伊莎贝拉满脸无辜,轻声解释:“咱们先前不是说好的?我不想沾到制碱厂相关的纷争。若是公然出门拜访,免不了会被各方人士围上来打探消息。只好辛苦我亲爱的新婚丈夫,替我挡下外面这许多风风雨雨了。”

他本来还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定,醋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妻子托付重任的满足。

早餐后,伊莎贝拉将詹姆斯送到门厅,夫妻二人亲密地亲吻脸颊。詹姆斯在贝拉耳边保证道:“放心,理查德中校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就当做为我们未来女儿选女婿的练习。”

格兰特府的卧房静谧微凉,纱帘半掩,滤去了窗外刺眼的晨光。

得知詹姆斯·福尔摩斯男爵即将登门亲自探望,塞缪尔虚弱地倚靠在床头,薄被拢至腰腹,面色仍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

他静静望着立在屋中、神色局促的兄长温斯顿,暗自缓缓调息,心底一遍遍自我疏导、默默默念——

温斯顿就是蠢,不要和蠢人生气,不值得动气伤身。

高烧方才退去,身子依旧虚软无力,一听说兄长险些一头扎进制碱交易的漩涡,塞缪尔甚至恍惚疑心,是不是自己病还没好,眼前所见只是一场幻觉。

他把手里已经空了的苹果泥碗递到侍立床边的伊索尔德手中,轻声吩咐妻子先去稍作歇息。

伊索尔德明白,他是有意支开自己,便温顺应下,临走前细心为格兰特兄弟合上卧室的房门。

塞缪尔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下了定论:“温斯顿,詹姆斯说得没错,你老实待着,半点不要掺和有关制碱厂的事情。”

温斯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挨着塞缪尔坐在床沿,低声说道:

“这事儿又不是只有我动心。别说你我这样的勋爵,不少消息灵通的商人也跃跃欲试,四处奔走活动。”

巨额利益自然会引得商人趋之若鹜,但塞缪尔清楚,温斯顿不会凭空提起这些。他敛起神色,微微侧头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指的是谁?”

温斯顿眼底掠过一丝兴奋,轻笑着开口:“昨晚我在俱乐部听到消息。罗克比子爵夫人的堂兄约翰·梅里克,打算和查尔斯·彬格莱联手,争夺代理人的位置。”

见弟弟脸色骤然沉下,温斯顿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你说,这会不会是伊莎贝拉的主意?殿下对她的宠幸人人皆知,若是再联合上殿下的新宠罗克比子爵夫人,拿下代理人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塞缪尔静静盯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像是在看一个头脑不清醒的傻子。

他毫不犹豫打断兄长的猜想:“伊莎贝拉绝不会看上这么一桩麻烦缠身的生意。就算彬格莱有所行动,也必然是他自己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