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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马车颠簸前行,贴身女仆拿着帕子,小心翼翼为塞拉菲娜擦去额间冷汗,满心忐忑低声询问状况。

塞拉菲娜面色惨白,后背隐痛阵阵袭来,咬牙轻声开口:

“不过是些皮外伤,他没有下死手。”

随即她冷嗤一声,心底已然清楚,埃德蒙这番举动,分明是在警告她,切勿将在加拿大拉拢势力、布局夺权的手段,原样用到伦敦地界。

女仆连忙轻声劝慰:“夫人,您虽受了责罚,可到底如愿面见了路易十八陛下,在君王跟前落下了印象,往后想要晋封爵位、行事办事,总归会顺遂不少的。”

塞拉菲娜缓缓闭上眼,唇角泛起一抹凉薄的苦笑:“你看得太浅了。在埃德蒙这群男性勋爵眼中,我这般做情报差事的贵族妇人,从来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嘴上恪守礼仪、温文有礼,骨子里全是对女子掌权的轻视与不屑。”

她虚弱地半倚靠在坐垫上,脑海中浮现刚刚埃德蒙居高临下,冰冷下达指令的场景。

“塞拉菲娜夫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我要你一周之内,查清兰开夏河谷盗匪一案中涉及的染色技术的真正来源。”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拳头,意识到之前没有放在心上的‘染色确认盗匪身份一事’绝不简单。

“安娜,最近伦敦社交圈里传的兰开夏盗匪一事,私底下有什么趣闻吗?”

女仆略一思索,连忙回话:

“夫人,外头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兰开夏的盗匪已经全数押进伦敦了,听说就关在伦敦塔呢。

不少百姓跑去围观,都说盗匪皮肤上的色块看着和天生胎记别无二致,压根没人相信是后天染上去的。”

话音入耳,塞拉菲娜心头猛地一震,脸色愈发惨白。

她先前笃定英伦永久锁色技术远不及法国,才对此事漫不经心。

更要命的是,她原本打算劝说迪普洛克男爵,以法国的锁色工艺交换英国葡萄糖浆制作技艺。

倘若英国已然掌握这套核心技术,这笔交易便彻底失去成立基础,法兰西方面必然要另行筹备新的谈判筹码。

她一下子坐直身子,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处,忍不住痛呼一声,“嘶…………”,

锋利入鬓的眉梢紧紧蹙起:就算埃德蒙不下令,也要把这件事弄个清楚,再筹谋下一步的计划。可是若直接从那帮勋爵们手中下手,时间上怕是太过紧迫。

那帮掌权的勋爵,面上风月入骨,但涉及关键信息,都口风极严,短时间很难挖到技术、盗匪押送这类隐秘内情。

“看来还要靠底层人员的情报口子。”她定了定神,朝安娜问道:“先前我们初抵伦敦,我安排你对接的那些法裔同乡,如今联络得如何了?”

安娜连忙应声:“夫人大可放心,我早已在各处酒馆、风月地界,结识了大批从巴黎、马赛流亡至此的法国女子,线网一直安稳布着。”

塞拉菲娜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追问道:“你知道各府守卫,特别是德文郡公爵府守卫们平日里最喜欢在哪里消遣吗?”

安娜从马车的储物柜里掏出一个银质酒壶,递给塞拉菲娜,低声汇报:

“夫人,各府邸的守卫队长们大多出身军旅,中尉以上的军衔。他们最爱在黑荆棘酒馆流连,那里是中下层军官消遣的好去处, 我在那里认识了好几位法国同乡,她们在那里长期谋生。”

“至于那些普通的守卫们,付不起高昂的酒钱,大多流连在东区外围的白海豚酒吧,那边法裔同乡不多,但有不少来自爱尔兰、苏格兰那边的姑娘,都很缺钱。”

塞拉菲娜押了一口威士忌,当即沉声吩咐:

“你回去取一袋金币,这几天让她们着重打探两件事:盗匪押送途中的全部细节,以及这批特殊胎记般染料最早是由何人拿出,里面有什么特别的细节。”

接下来几日,塞拉菲娜安静蛰伏在租住的公寓里静心养伤,静静等候线下打探的情报。

塞拉菲娜数年用心培植的情报网络没有落空,第三天清晨,安娜便带回了确切消息。

幽暗静谧的卧房内,塞拉菲娜后背已然敷满了伤药,因此她未着上衣,虚弱地伏卧在床上。

伦敦夏日的清晨,太阳还未高升。不时有缕缕清风掠过,带来一丝清凉,却无法缓解她心头愈加焦灼的躁意。

“你是说德文郡公爵府商队护卫队长亲口透露,诱捕盗匪的总指挥是赫特福德女侯爵麾下的朱利安中校,往盗匪身上泼洒染料的,正是朱利安的两名副手?”

安娜笃定颔首:“消息是黑荆棘酒馆的索菲亚探来的,当时我换了装束在旁陪同。

索菲亚假意吹捧,把整件事的功劳尽数捧给那位护卫队长,可对方压根不敢冒领这份功绩,据实道出了实情。”

塞拉菲娜又细细询问了整个对话的细节,以及其他交际花传递给安娜的消息,眸色晦暗莫深,微微挥手示意女仆退下,独自在脑中梳理各方汇总而来的情报。

昨日午夜,她从下加拿大随来的管家,经由任职伦敦塔主事勋爵宅邸的法裔厨师打探到内情:

这批身上留有特殊染料印记的盗匪押入伦敦塔牢房后,已有数位高阶勋爵暗自亲赴查验,反复核验色块是否无法洗脱。

塞拉菲娜低声喃喃自语:“草木灰、碱粉、甚至调配的各式去色洗剂全都毫无作用吗?”

此刻她不再自欺欺人,这些足以证明这套锁色工艺水准极高,非但不输法兰西本土技术,恐怕性能还要更胜一筹。

方才安娜汇报的名字骤然砸回脑海——赫特福德女侯爵麾下,朱利安中校。

她猛地撑起身想要召唤手下吩咐,后背新愈的伤口骤然撕裂般剧痛,疼得她浑身一颤,只能狼狈伏回床面。

塞拉菲娜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失声低语:

“怎么可能……怎么会又是她?!”

“葡萄糖浆制作工艺尚且出自她手,难道如今这碾压法兰西的顶尖锁色技术,也尽数是她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