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的壁灯投下暖沉的光影,隔绝了书房里压抑的硝烟。
二人缓步前行,威廉看向身侧的伊莎贝拉,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今天一路紧绷,现在总算一切暂时安定下来,你还好吗?”
伊莎贝拉手指轻点自己的脸颊,用玩笑冲淡方才的凶险:
“没什么大碍,顶多就是慌乱躲避的时候,在地上打滚,吃了一肚子尘土。”
至于身上零星的磕碰淤青,就没必要拿出来细说,毕竟男女有别,伊莎贝拉既不觉得那算什么要紧伤,也不想故意同威廉故意说一些暧昧的话题。
说完,她抬眼看向威廉,眉眼带着几分戏谑:“我猜你也安然无恙吧?论抗摔抗折腾,你可比我皮糙肉厚得多。”
威廉失笑地抬手虚点伊莎贝拉,见她情绪平稳,没有深陷惊惧,还有心情开玩笑,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他神色端正公允,坦然开口:“贝拉,我们今日能够平安脱身,詹姆斯的拼死阻拦,的确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伊莎贝拉没有反驳这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威廉的胳膊,偏头轻笑:
“我从不否认他的功劳,可功劳归功劳,错误归错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他的问题,我这个未婚妻之后会私下和他慢慢清算。”
她话锋一转,目光认真地望向威廉,字字诚恳:
“但今天,我最想要道谢的人是你,威廉。千钧一发的时刻,是你毫不犹豫选择护住我这个朋友。
我不能因为最后那个法国人没能扣下扳机,就抹杀你当时押上性命,为我挡下危险的决心。”
威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温和又笃定:
“能护住你,我也很庆幸。生死关头的选择,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往后所有事,无论你作何打算,我都会全程站在你这边。”
伊莎贝拉闻言停下脚步,双手轻轻合十,望向面前的威廉,笑意明朗:“那我可要好好琢磨一番,该如何报答你的这份恩情。”
说话间,两人转过楼梯间,踏上三楼专供宾客休憩的客房长廊。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熏香,周遭安静下来,伊莎贝拉敛去几分轻松笑意,回归冷静的决策者模样。
“今晚你好好梳理一下思路,我们要迈克罗夫特付出的代价,选出对我们两方来说,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一路同行,威廉将伊莎贝拉送到她客房的门前,从容点头应允:“我明白,今夜我会仔细权衡利弊,明日一早我们再碰面商议。”
停顿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
“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要替我讨回公道,就对詹姆斯太过苛刻。
他今早没能及时联络你,疏忽的确属实,但他对你的心意毋庸置疑,你们秋季便要举行婚礼……”
伊莎贝拉闻言,微微瞪了威廉一眼:
“威廉,你莫非忘了自己的立场?你是我请来的见证人,职责是监督他善待我,而不是站在他那边,替他一味说好话。”
随即她就开门钻了套房,刚要关门,又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晚安,威廉。”
威廉默默看着关上的房门,正不知思索着什么,远处一道少女急迫的呼唤从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转角处传来。
“威廉,哈廷顿侯爵!”
客房长廊这边暗流浅浅,尚且算得上平和安稳,而被单独留在书房的福尔摩斯兄弟,对峙早已从言语争执,升级成了实打实的肢体冲突。
待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兄弟二人,迈克罗夫特不再忍耐,直接一脚踹翻身旁的实木靠背椅,脸色阴沉到极致,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詹姆斯,你早就被那个女人迷得失掉所有理智了!”
詹姆斯疲惫地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压抑:“迈克,不要肆意揣测别人,更不要随便污蔑她。”
“肆意揣测?”迈克罗夫特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满脸嘲讽,“我亲眼见过她和塞缪尔独处交谈时,那种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与温柔;
今日对峙,威廉为了她不顾性命!甚至不惜和我彻底撕破情面,也要坚定站在她的阵营。
你当真天真到觉得,这些人只是普通朋友?她最擅长笼络身边的男性,而你,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未婚夫。”
詹姆斯阴沉地盯着迈克罗夫特几秒,起身走到酒架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即咬牙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塞缪尔对伊莎贝拉心思特殊,我比谁都清楚。因为塞缪尔如今的婚姻,他迎娶伯明翰伯爵之女伊索尔德,用来化解格兰特子爵府危机的这门亲事,本就是我一手包办。”
迈克罗夫特一怔,一时竟忘了接话。
詹姆斯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算计的意思,直白地向他坦诚真相:“是我替他安排好后路,彻底断了他对伊莎贝拉的念想。所以你不用随意揣度!伊莎贝拉早就和他划清了界限,她最终选择了我,和我定下了婚约!”
“至于威廉……以他的人品,他绝不会越界!即使当时伊莎贝拉不在,威廉也不会袖手旁观!”詹姆斯将玻璃杯重重砸在书桌上,厚重的杯壁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而你,我亲爱的堂兄!我真要谢谢你,因为你擅作主张的隐瞒,我几乎今天就被伊莎贝拉放弃了!”
“我在执行王室的情报任务,围剿爱尔兰激进分子和外籍探子,我是在守护整个英伦的安稳!”迈克罗夫特情绪再度爆发,“仅仅一场意外失控,就要我公开向她低头认罪,还要付出高额的补偿代价。詹姆斯,你为了一个女人,打算掏空我们情报部门的底气,毁掉福尔摩斯家族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声望吗?”
詹姆斯冷哼一声,突然快步接近,一脚将迈克罗夫特踹倒在沙发上,嗤笑道:
“别拿恼羞成怒掩盖你的心虚!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不过是仗着伊莎贝拉是我的未婚妻,你觉得事发后她会不得不轻轻放过,才胆大妄为地设计了今天的陷阱!
她是我的未婚妻,更是英伦的授勋侯爵,是殿下亲封的赫特福德女侯爵,真正的高阶贵族!
她手握独立的爵位、领地和财力,压根不是你以前遇到那些靠暧昧和身体换取合作和利益交换的所谓贵妇!”
“你住嘴,詹姆斯!”迈克罗夫特彻底破防,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想要上前和詹姆斯争辩。
可他还没能靠近半步,来不及吐出一句辩驳,就被情绪彻底失控的詹姆斯一拳砸回沙发深处。
“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看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这份狭隘的偏执究竟从何而来。
就是那位如今在伦敦依旧混得风生水起的寡妇,你和她暧昧私缠、博弈拉扯,眼睁睁看着她利用情欲周旋,窃取大量情报。
从遇见她开始,你就陷入了病态的执念,一口认定:
所有擅长周旋、精通社交,能够获得男性信任的贵族女性,全都是以色换利、刻意笼络人心的棋子!”
血液瞬间冲上迈克罗夫特的脸颊,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理智彻底崩塌,怒吼着挥拳,直直朝着詹姆斯狠狠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