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茅斯皇家军港的海风,裹挟着大西洋凛冽的咸意,混着铁甲炮台的冰冷沉肃。
昨夜,押运下加拿大年度殖民税银的皇家海军舰与护卫舰,已悄然泊入港区。
海关核验处内外一片肃静。迈克罗夫特携助手希金斯及一众随行文武官员,配合海关与皇家国库卫队,逐项清点、封存、交割税银辎重。
待最后一份公务文书落笔签讫,墨迹未干,詹姆斯的心腹科林便带着数名黑衣暗卫,无声走入核验大厅。
迈克罗夫特神色平静,毫无意外。他低声吩咐两句,示意希金斯将随身黑色公文包转交科林,随即主动与随行一众公职人员彻底分隔,随暗卫步出办公大楼。
楼外阴影里,静静停着两辆通体漆黑、全封闭无窗的私人马车,车身挽马全无徽记,低调肃穆,是福尔摩斯家族处置顶级私密事务的专属规制。
随行处理公务的希金斯,被引向第二辆马车。
迈克罗夫特独自登上前方主车。沉闷的落锁声咔嗒响起,一瞬隔绝了港风、人声与天光,彻底掩去所有耳目窥探。
密闭的马车一路疾驰,经过六个小时的颠簸旅程在伦敦近郊一处隐秘的私宅停下了脚步。
科林亲自将迈克罗夫特引领到位于二楼的一处房间。干净的更换衣物,精致妥帖的吃食,早已准备妥当,却不见詹姆斯.福尔摩斯的身影。
科林躬身告退,随后默默与另一个手下亲自守在门前。
迈克罗夫特沉着脸色走到窗边观察。窗下、院落和各处通道,早已布下重重值守
他被软禁了。
这座乡下宅邸的一处地下室内,希金斯被孤零零地安置在房间中央的硬木椅之上。
他抿紧了嘴唇,淡淡环视一周,整个房间没有一扇窗户,两处壁灯里微弱火光,勉强破开沉沉黑暗。
房间四角,四名黑衣暗卫静立如雕像,无声无息将整座房间锁得密不透风。
房间深处,唯一的烛火落在前方书桌之上,一张与迈克罗夫特先生至少七分相像的面容隐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之露出一双
詹姆斯·福尔摩斯端坐于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身形沉稳,面容大半隐在暗光里,只露出一双极静的眼眸。
良久,房间内无人出声,无人问话,无人惊扰。
死寂一点点蚕食人心,希金斯只觉呼吸愈加急促,暗室内的空气愈加稀薄,豆大的汗珠在额头、颈肩凝聚、滑落。
随着詹姆斯在书桌上几张薄薄的信笺上轻点几下,房间凝滞的空气才被骤然打破。
一名暗卫快速上前,稳稳将信笺传递至了希金斯的掌心。
纸面微凉,字迹清晰。
希金斯竭力克制住微微颤抖的手指,垂眸看去。
正是那封四十天前自魁北克寄出、字字报平安、通篇隐匿迈克罗夫特重伤濒死实情的公务密函。
那是迈克罗夫特从昏迷中苏醒后,第一时间就警告他过的一项致命纰漏。
终于,高处的男人开口了。
“阿伦.希金斯,看清楚。
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王室,背叛情报组织的。”
希金斯指节骤然收紧,纸面被攥得微微发皱。
他心底一沉,完全没想到男爵完全不按照英伦的办事套路,竟然一上来就给自己扣上了这样的罪责。
不过,他并没有惊慌失策,依旧恪守着迈克罗夫特提前与他对口供的预案,强行稳住心神,垂首沉声应答。
“男爵阁下,属下从未背叛、忘记自己的使命。
这封信里的情况,是迈克罗夫特先生在出发行动之前,就提前特意嘱托。
当时北美边境局势紧绷,共和派余孽伺机而动,信函极易中途泄露。”
他焦急地仰头看向福尔摩斯,将准备好的官方说辞,一股脑交代一清。
“先生提前预判,万一他重伤,消息一旦外泄,容易引发下加拿大人心动荡、局势崩坏,才命我只报安稳、隐去伤情,一切皆是为殖民地大局考量。”
“是吗?”詹姆斯半点不信。这番说辞只怕是迈克罗夫特那混蛋的事后给希金斯的描补。
他霍然起身冷冷地笑道:“你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塞拉菲娜.德.瓦库尔夫人就在你身旁,对吗?”
希金斯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秒,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他快速垂眸,喃喃说道:“男爵,按照情报人员的规矩,书写这些机密文件之时,身边不能够有任何外人窥探。”
他咬死规矩、咬死公务、咬死提前备好的完美说辞,试图以无懈可击的官方逻辑,稳稳挡住所有追责。
詹姆斯静坐在微光深处,听完他一整套周全辩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完全不落入对方的辩解逻辑,只轻飘飘抛出第一重诛心陷阱。
“希金斯,你好好瞧一瞧这封信,好好瞧一瞧你落款的日期。组织的人,已经确认过,那天塞拉菲娜.德.瓦尔库夫人就身在迈克罗夫特的宅邸之中?”
空气骤然凝固。
希金斯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彻骨寒意。
他心里清清楚楚、分毫不假——那日大人高热昏迷、人事不省,那位法国贵妇,自昼至夜,全程都待在宅邸之内,半步未离。
这是根本无法否认、无法辩驳的事实。
可他依旧死守最后一道防线,咬牙硬撑,试图钻尽逻辑缝隙:
“属下执笔密信之时,严守纪律,身侧无任何人停留。宅邸范围广阔,夫人是否在院内活动,属下无从知晓,亦不曾关注。书写密信全程合规,绝无外泄风险。”
“你有些脑子,可惜不够多。”
詹姆斯的声音平静依旧,却毫不留情重重击穿他最后的伪装。
“我方魁北克行踪情报,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落笔当日,迈克罗夫特重伤昏迷,塞拉菲娜.德.瓦尔库,整日驻守在他的宅邸之内。”
这句话不是求证,是铁证的宣判。
他缓缓走到希金斯三步之外,高大的身影带着肉眼可见的肃杀,残忍地落下了最终裁决:
“迈克罗夫特当时高热昏迷、神志不清,整个魁北克情报据点权力真空。
在最高长官完全失去判断力、殖民地局势最敏感凶险的时刻,你作为他最信任的贴身机要助手,干了什么?
放任波旁保皇派核心妇人,常驻我方驻外顶级机要官邸。
这是渎职失守、是放任渗透。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自己从未背叛?”
没有一丝生机的裁决,彻底击碎了希金斯层层伪装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