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郡的夏风和煦温婉,可伦敦这名利场里,人情纠葛与利益算计从来刀光剑影,片刻不息。
艾伦满载一船物资奔赴半岛战场,人刚一走,被独自留下的爱丽丝夫人便按捺不住心思,蠢蠢欲动,即刻给福尔摩斯递去了信函。
信中她满口应承,定会安分养胎,保下艾伦的合法继承人平安降生,却又借口乡间医疗简陋,执意要迁回诸便利的伦敦定居。
白厅的办公室内,科林小心翼翼将信函呈递上去,随后便默默退到角落,安分站定,一副置身事外的木头人模样。
福尔摩斯通篇浏览完毕,面色自始至终无半分起伏。他慢条斯理将信纸仔细折好,一并收进将要寄给杰拉德准将——艾伦兄长的信札里。
片刻后他低低嗤笑一声,淡淡吩咐下去:“回爱丽丝夫人,此事我做不得决断,静候艾伦从半岛回信便是。”
他轻轻叩击桌面,讥诮地补充道:“另外替我给她带个消息,她的兄长科特·费茨杰拉德,在伦敦私下欠下五千英镑巨债,如今东躲西藏,正急着找人替他填补亏空。”
科林躬身领命,将其他需要处置的信函一并带走。他伫立在白厅侧门的阴影处,等待跑腿的手下到来,心里忍不住叹息这些急于攀附的女人们,心思过于浅显。
这位怀孕还不肯安生几分的爱丽丝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她弟弟欠的这五千英镑里面,有一千英镑是因为打牌输给了艾伦上校和拉斯提格男爵。
那位沉溺享乐的科林.费茨杰拉德先生,加入了一个专门引人沉溺赌局的小团伙,却被曾经的受害人的亲友设计报复,如今穷途末路,怕是还要殃及费茨杰拉德爵士夫妇。
须臾,科林看着心腹接受任务后,快步离去的模样,忍不住冷笑:
这下子爱丽丝夫人必然要安分许久。她可不是为娘家傻傻牺牲的棋子,兄弟的赌债,她是一分不会替对方垫付,反而会缩在乡下庄园,靠艾伦上校留下的人远离父母兄弟的纠缠。
另一边,再度前往马场练习骑术的伊莎贝拉,尚且不知晓爱丽丝夫人近来这番波折。
她今日于马场意外撞见了尤菲利亚那位曾贪墨约翰钱款的表哥——菲利普勋爵。
五月下旬的伦敦难得天晴,恰逢一年里最温润舒爽的时日。
伊莎贝拉为下月奔赴苏格兰的远行做准备,刻意勤加练习马术。素来闲散安逸的约翰听闻她要去马场,便也闲来无事,跟着一同前往凑热闹。
“阿嚏!阿嚏!”约翰抽出手帕擦了擦,牵住缰绳,偏头朝伊莎贝拉抱怨,“威廉那家伙一定在公爵府骂我呢!羡慕咱们可以悠闲骑马,他却要头疼可可糖被劫的糟心事儿。”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伊莎贝拉忍住笑意祝福,控马跟在约翰身侧,附和道,“约翰,你要是嘴角的笑意能藏得好一点,我想威廉刚刚不会那么气恼。”
今早三人凑在一起,还没悠闲驰骋几分钟,公爵府的下人便急匆匆赶来传报:五月运往利物浦的真我之心可可糖,在兰开夏郡南部附近遭到打劫。
约翰无辜地耸耸肩,解释道:“这可真不怪我!前天晚上在俱乐部打牌,听人起柴郡和兰开夏那边的抢劫事故,威廉还不以为意,说什么那都是小商户,小车队的事情。”
“我听说柴郡那边的德米尔森林是抢劫的重灾区吧。”伊莎贝拉不太理解地皱眉追问,“我瞧着地图,那边多是荒野、森林和沼泽确实适合伏击。可兰开夏那边视野也那么差吗?”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看着不明所以的伊莎贝拉,控马接近,压低声音说道:“伊莎贝拉,我看你要是想做罗宾汉,也一定是最出色的一个。”
笑了几声,见伊莎贝拉眯起了眼睛,约翰又赶紧抱歉,主动解释:
“抱歉,抱歉,伊莎贝拉。我是真的觉得你细致。兰开夏那边看着开阔,其实有一段公路在河谷附近,道路狭窄曲折,两侧树木掩蔽,恰恰最适合打劫。”
伊莎贝拉闻言若有所思,缓缓颔首,低声念叨:
“既然路段狭窄又曲折,能走的路线本就有限,劫匪的范围其实并不难圈定。偏偏这类劫案屡屡发生,却始终没人被捉拿归案,反倒越发让人觉得蹊跷古怪。”
约翰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神色也正经了几分,轻叹一声道:
“你说到点子上了。谁都心知肚明,这从来不是一伙散兵游勇的毛贼。那一带的乡绅、地方治安官,多半都被打点过了,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劫匪抢了货物就隐匿进周边村落或是利物浦码头,有人兜底庇护,官府自然抓不到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摇摇头感慨:
“寻常小商队吃亏只能自认倒霉。这帮人怕是抢得顺遂,被金币烧红了眼睛,胆子大到招惹威廉的货物,这下不能善了啦。”
伊莎贝拉把玩几下手中的马鞭,浅笑着感叹:
“多亏咱们把黄金咖喱的工序,设在利物浦港口就地加工,不必长途陆路转运贵重成品。不然这次整顿兰开夏、柴郡一路匪患的人啊,我看就要是约翰你啦,那帮小人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约翰被她这话哄得心底一阵舒坦,眉眼都松快不少,却故意轻哼一声:
“这么看来,伊莎贝拉你待我可比待威廉好多了。咱们合伙的黄金咖喱、烘焙咖啡豆都安排得稳妥省心。
既不用像固态可可糖这样,受秘方所限非得长途陆路押运、冒被打劫的风险;也不像你下个月要去苏格兰圈的那片荒地,要耗上好几年慢慢打理等候收成。”
伊莎贝拉听罢当即朗声笑了起来,眉眼坦荡,半点没有被戳中心事的局促:
“约翰,你该打趣的是威廉才对。哪里是我主动拉着他结伴,是他肯带我踏入卡文迪什家族掌控的属地去圈地,我都要听他的安排啊。”
约翰心里通透,明知伊莎贝拉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拎得清轻重——苏格兰那片本就是波特兰公爵的私属地盘,说到底,是卡文迪什家族才有资格硬气插手,旁人本就插不上话。
他也不继续揪着这事打趣计较,索性大方一笑,顺着话头调侃:
“你说得有理。行吧,那回头我可得好好跟威廉算算账,让他好好补偿我这个被半路抛下的人才行。”
伊莎贝拉闻言笑意更深,顺势从容转了话题:
“咱们不说威廉。约翰,我正想跟你好好商量下咱们的咖啡烘焙生意。
我想着不能只停留在粗浅的初步加工赚小钱,总得定一份长远的战略布局,把整条路子稳稳扎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