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听到福尔摩斯的揶揄,微微抿起了嘴角,垂眸盯着盘子里的羊排没了胃口。
福尔摩斯看她纠结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侍立一旁的女管家和仆人们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先退下。
他转过餐桌坐到伊莎贝拉身侧,拉住她的手掌轻声叹息:
“贝拉,宝贝。我实在舍不得那么久见不到你。”
他亲了亲她的指尖,出乎意料地主动妥协:“宝贝,我知道那是你的事业,所以……不管这次行程需要多久,我都在伦敦等你回来,好吗?”
伊莎贝拉直愣愣看着对方,一时间惊喜、疑惑和羞恼五味混杂,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了红晕。
她嘴唇颤抖两下,没有出言感激,也没有羞恼地嗔怪,而是细细说道:
“伦敦到诺丁汉,贵族马车大约需要两天,再到邓弗里斯差不多四天的时间,我想着时间赶一赶怎么也能在二十天内回来,至于罗斯郡,还没有定数。”
福尔摩斯了然一下,站起身,将伊莎贝拉拢进怀里,耐心地分析:
“你和威廉身为公爵贵客,依照礼数,必然要在威尔贝克修道院停留两三天做客应酬。
到了邓弗里斯还要实地踏勘荒地、会见地方乡绅领主、丈量地界、走完所有承租律法文书,少说也要三四天时间。
单单这一套下来,往返路程加办事,二十天根本远远不够。更别说你心里,还惦记着要不要再往北,去往更远的罗斯郡。”
伊莎贝拉依偎在他怀里,眼底闪过狡黠,弱弱地开口:
“我早就想好了,若是陆路行程延误太久,我便单独乘海船折返。海路更快,能省下不少日子,尽量不违背二十天的约定。”
福尔摩斯闻言,当即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沉声反驳:
“胡闹!海路湿冷,路上颠簸危险,还有海盗的威胁。别说单身贵族女子,就是勋爵们若不是有紧急诏令也绝不会选择海路。”
他不知道伊莎贝拉是故意用话拿捏,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但他知道这小狐狸是真的有女扮男装,骑马开枪的本事。
“不要老盯着那二十天的行程安排,出门远行安全和舒适对你更重要,我不是给你发军令的长官,是你亲爱的未婚夫。”
伊莎贝拉得到了预先的目的,却并没有欣喜若狂,而是仰首小心翼翼地轻轻啄吻一下福尔摩斯的脸颊,低声讨好:
“我也是你亲爱的未婚妻。我这次过去是为了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布局。”
福尔摩斯眉眼含笑,轻轻点头。伊莎贝拉的商业嗅觉触角敏锐,往往不是常人能够一眼看透的长远布局。
他不会无脑地胡乱阻拦,却要尽责地提前预警。
“今年高地夏粮丰收已是定局,高地特别是罗斯郡,已经暗潮汹涌,私酿走私必然猖獗。你和威廉还是要考虑清楚,安全第一。”
伊莎贝拉陡然一惊,立时追问道:“苏格兰今夏粮食会大丰收?”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给出确定信息。“没错,今年风调雨顺,小麦和燕麦的产量翻倍已经确定了。内阁已经得到确定的消息,那边五月和六月一般没有雨水,不会影响收割。”
伊莎贝拉垂眸思索片刻,抬眸问道:“是不是蒸馏器械出现了大规模采购?”
福尔摩斯朗笑出声,揉了揉她的长发,轻声赞叹:“宝贝,你真聪明。确实如此,蒸馏器材属于管控品,大规模流入高地,自然要严密监视。”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看着酒柜里的精酿,喃喃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罗斯郡确实不适合今年亲自前往。”
翌日清晨,约莫十时许,塞缪尔的马车稳稳停在圣詹姆斯广场、赫特福德女侯爵的宅邸门前。
他步下车辕,眉宇微蹙,心底藏着几分沉郁的忧虑。
昨夜夜深,他忽然收到伊莎贝拉差人送来的一纸短笺,字句简练,只提有要紧事务需隔日当面密谈,再无只言片语多余解释。
寻常公事往来,从不会连夜遣人递信。
他辗转半宿,始终猜不透究竟是何等要紧变故,才会让她破例在夜间加急邀约。
塞缪尔随着女管家,一路被引至伊莎贝拉的私人书房。
四下静谧无扰,他心底的忧虑愈发深重。夜半加急送来的短笺,仓促又反常,再加上独处密会的安排,只叫他心神紧绷。
待到仆人尽数退去,房门闭合的一瞬,他立刻按捺不住满心焦灼,快步开口,语气紧绷又恳切:
“伊莎贝拉,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别担心,无论是什么难处,我一定帮你处理妥当。”
伊莎贝拉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般。
片刻后,她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真挚地感谢:
“谢谢你,塞缪尔。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最可靠的朋友,也是最稳固的盟友。”
她朝着塞缪尔走近,在两步开外站定,低声正色道:
“真正要出事的是苏格兰,那边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乱起来了。”
二人移步到沙发相对落座,茶几上早已备好了红茶与精致茶点。
伊莎贝拉替塞缪尔斟上一杯红茶,抬眸轻声问道:“苏格兰高地今年夏粮大丰收的消息,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塞缪尔抿了口热茶,微微颔首:“嗯,伊莎贝拉。内阁三天前便接到呈报,私下已有不少勋爵派人赶往高地,着手收购粮食了。”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续道:“内政部缉私线也收到风声,高地此番粮产丰盈,恐怕会掀起大规模私酿走私的风潮。”
“高地本就交通闭塞、市集零落、民间银钱紧缺,”伊莎贝拉从容接话,“粮食一丰收,除了被低地商人大肆囤购,必然会催生私酿泛滥,只怕乡间农户家家户户都会暗中蒸馏牟利。”
塞缪尔掌握的情报,与福尔摩斯昨夜所言全然吻合,也让伊莎贝拉心中的推断愈发笃定。
她稍作沉吟,慢条斯理剖析道:
“我想,这点你必然也想到了。待到事态发酵,少不得要你亲自北上督办整顿。”
话锋一转,她凑近几分道出更关键的隐忧:
“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今年苏格兰低地,反倒会闹出粮荒,甚至激起民变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