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伊莎贝拉低头的建议,诺福克公爵沉默片刻,并未接话,而是转了方向:
“既然如此……我有一些事务,希望能与迪普洛克男爵单独一谈。”
伊莎贝拉挑眉一笑,半点麻烦也不肯沾身:
“公爵阁下尽管派人送去请柬便是。他个人的事务与交往,我从不参与,也从不过问。”
诺福克公爵闻言目光微闪,笑意里多了几分考究,缓缓追问道:
“加德纳爵士隶属辉格党,而亲爱的迪普洛克男爵,却是位坚定的托利党人。那么……女侯爵您呢?”
伊莎贝拉稍稍举高手中的酒杯致意,大大方方地表明立场:
“我既受王室册封为女侯爵,自然惟以效忠王室与国家为本。至于党派政治……我一介淑女,本就不该谈论这些。”
诺福克公爵深深看了她一眼,心知再问下去也无益处,当即不再纠缠。
他目光轻扫,示意性地望向不远处等候已久的马奇蒙特侯爵,随即含笑颔首:
“能够与女侯爵相识,实在愉快。看来还有人急于与您攀谈,我便不打扰了。”
言毕,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地转身离去。
伊莎贝拉望着他一派温文尔雅、殷勤恭维的模样,心底暗自嗤笑。这人究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真有恃无恐?竟半点不遮掩,仿佛笃定她看不出酒庄遭税务署突袭,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马奇蒙特侯爵上前,笑意谦和,开口便直奔试探:
“赫特福德女侯爵如今将郡内事务尽握手中,实在令人敬佩。赫特福德的啤酒产业向来在英伦首屈一指,不知女侯爵日后,可有涉足其中的打算?”
这话明着是恭维,实则暗藏挑拨。他既想探伊莎贝拉是否有吞并旁人产业的野心,也想借机挑动她与公爵一系的嫌隙。
伊莎贝拉淡淡一笑,半句不提啤酒与斯坦利子爵,反而意有所指地转了话头:
“肯特郡的布罗德斯泰斯一带,海边悬崖风光向来独树一帜。侯爵在那里住了数十年,想来,是从未看厌的吧?”
这话直戳他私运命脉,马奇蒙特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骤然沉了几分。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伊莎贝拉,周身气压微沉,带着惯于威压人的强势,分明是想以气势逼退她的锋芒。
若是寻常淑女,早已在这般压迫下局促不安。可伊莎贝拉只是迎上他的视线,唇角笑意反而更浓、更肆无忌惮,全然不见半分怯意。
她身后有独立爵位,有王室授勋,更有不止一位强力靠山撑腰,根本无需在他面前示弱半分。
见伊莎贝拉不为所动,马奇蒙特侯爵咬着后牙,冷声开口:
“女侯爵果然同寻常贵妇小姐截然不同,绝非一般淑女可以比拟。”
伊莎贝拉笑意不减,眼底却彻底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回怼:
“马奇蒙特侯爵不如先想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你面前的人,是赫特福德女侯爵,并非寻常贵妇,更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小姐。”
马奇蒙特脸色沉了又沉,终究顾忌茶会之上众目睽睽,没法再继续争执施压。
他压下火气,语气生硬了几分:
“既然如此,改日我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希望能与女侯爵再坐下来详谈。”
伊莎贝拉并没有收下对方的邀约,而是推给了更合适的人选。
“侯爵感兴趣的那件事务,不妨先往塞缪尔勋爵处递个话。毕竟事业上的事情,绅士们相谈更为得宜。当然,如有必要,我也愿意在一旁倾听。”
另一边,斯塔福德伯爵正引着三位身着军礼服、刚从北美殖民地归来的军官,走向福尔摩斯。
“詹姆斯,我来为你介绍几位故人之后。”
他依次引荐道:
“这位是朱利安.索恩顿少校,这两位是劳伦斯.埃弗里特中尉与菲利普.格兰瑟姆中尉。”
三人齐齐向福尔摩斯致意,态度恭敬有度。
斯塔福德伯爵笑着补充一句:“令尊当年在北美军中颇有声望,这几位都曾听过他的事迹。”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谦和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几人随之热络寒暄起来。福尔摩斯虽不在军部任职,可堂兄长年在北美供职,他对那边的情形也算熟悉,言谈间十分投机。
寒暄间,朱利安.索恩顿少校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男爵阁下与令堂兄迈克罗夫特先生,相貌着实有几分相似,今日一见,更觉不假。”
话音轻淡,听去只是寻常感慨,唯有福尔摩斯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顺势接话:“少校与迈克罗夫特可曾相识?”
索恩顿微微一笑:“不瞒男爵,社交场合见过几面,也曾在一次执行军中事务时有过交集。”
旁人只当是句普通闲谈,并未放在心上,可福尔摩斯已然察觉,此人分明有事要私下与他说。
他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递出橄榄枝:
“若是少校得空,改日不妨小坐,一同聊聊北美的见闻。”
这场表面欢庆、实则暗流涌动、刀光剑影交错的茶话会,终于在正午时分圆满落幕。
伊莎贝拉与福尔摩斯同乘一辆马车,驶离圣詹姆斯宫。马车刚拐过宫前的林荫路,恰好瞥见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停在路边。
透过车窗,隐约可见爱丽丝.卡梅伦夫人端坐其中,固执地凝望着圣詹姆斯宫的方向,显然是在苦等摄政王的车驾出现。
“詹姆斯,艾伦这是……故意由着她去碰钉子吗?”
伊莎贝拉皱眉望着窗外,瞥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虚幻的名分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喃喃低语。
她大概猜到了艾伦的意图,不过是让爱丽丝尽可能的消耗与摄政王之间的情分,方便他日后名正言顺,对自己的妻子施以强硬管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