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怀特牧师对着伊莎贝拉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如同布道时的抚慰:

“Lady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亦从容颔首,神色端庄平静,眼底没有半分热忱,亦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

怀特看在眼里,心中却更添几分势在必得。越是难以捕获的猎物,越是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温声开口,嗓音如暖阳,笼罩而下:

“能再次与 Lady 伊莎贝拉相见,是我的荣幸。”

话音微顿,他碧蓝色的眼眸,泛起涟漪,缓缓向她递出掌心:

“不知今夜,我是否有这份荣幸,与您共舞一曲?”

伊莎贝拉垂眸看了看那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干燥宽大的掌心,这是一双仿若艺术品般的漂亮手掌。

不得不说,怀特牧师是一个精致到头发丝,细节到指甲盖儿的俊美青年。对这样一个可以时刻深情款款,慈悲虔诚的牧师说不,确实需要极大的自制力。

更不用说,此时场间礼数当前,无从推辞。

她嘴角勾起恰当的弧度,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

“牧师客气了。”

乐声轻缓,伊莎贝拉将手轻放于他掌心,一同步入舞池。

衣袂轻旋,周遭人声隐约,唯有两人之间,气息沉静,暗藏试探。

伊莎贝拉的视线落在她领口处的白色领巾上,静待他出招。

沉吟数秒后,他用那如大提琴般富有磁性的声音,率先给出了几分无奈的疑问:

“Lady 伊莎贝拉对我,似乎总带着几分疏离。想来,是我人生境遇特殊,旁人难免多有揣测。”

伊莎贝拉抬眸,仔细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心中忍不住赞叹其演技之精湛。

如若不是她曾经在伯明翰,亲眼见过他挑拨、威胁与阴鸷的一面,怕是也难分辨出他此刻真实的情绪为何。

她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与他的试探与纠缠之上。他现在明面上是属于卡洛琳王妃的人,与他过多沾染并不明智。

伊莎贝拉选择锋芒毕露:

“旁人的是非,与我无关时,我从无深究的兴致。只是我向来明白一个道理——同一件事反复落在同一个人身上,第一次,尚可说是天意;第二次,便已是事出有因;到了第三次,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怀特眼底微顿,面上温和的笑意凝了一瞬。若不是他自信,三任妻子的事情天衣无缝,怕是要被这几乎就是真相的判断吓破胆。

既然引起对方兴趣并不奏效,那不如示敌以弱。

他旋身带她轻移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露出精心编织的脆弱:

“我出身寒微,幼时连一片干净的面包都难求。从泥泞里走到今日,旁人只看见体面,不见当年窘迫。或许在小姐眼中,我这般向上攀爬,未免太过有野心?可这对我而言,不是野心,是挣扎。”

伊莎贝拉静静听着,待他说完,视线并没有像怀特牧师期待的那样与之相对,只是客观地评价: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未曾经历过牧师您所承受的苦难,自然不便对您的选择与行事,予以任何评判。”

这番完全不同于其他贵族小姐冷漠发言让怀特牧师错愕不已。要不是早知这位小姐对自己尚无兴趣,他都要以为她是否故意另辟蹊径,引起他的主意。

怀特两计不成,再度试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挑拨与质疑:

“既是如此,Lady 伊莎贝拉对哈廷顿侯爵那般的勋爵,看起来温和许多,想来,是因侯爵出身名门、血统高贵,才另眼相待吧?”

既然吸引目光、博取同情的路都走不通,怀特索性换了策略——故意用话激她,就是要惹这位冷静的女爵开口反驳,哪怕是争吵也好,只要能打破她的疏离,将她拖入与自己的纠缠之中,便算成功。

伊莎贝拉终于如他所愿抬眸对视,唇角微扬,却给出了让他震颤的回答:

“所谓门第血脉,于我而言不过是前人旧事。我信的从不是血脉,而是人本身。”

她作势向四周望了望,嘲讽道:

“数百年前,今日高高在上的诸多家族,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结网打鱼,农田耕作,高地放牧罢了,并无任何高贵之处。”

接连三招尽被轻描淡写化解,怀特眼底的试探终于褪去,换上几分真切的忌惮与叹服。

他望着眼前从容沉静的女子,温声叹道:

“伊莎贝拉女爵果然不同凡响,也唯有您这般聪慧通透,才能在短短时间内为家族获封从男爵,为自己挣得终身女男爵的尊荣。”

伊莎贝拉也不禁佩服怀特牧师的锲而不舍。兴趣,示弱,挑拨,皆不奏效,便换了捧杀的方式,他果然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狠人。

“我先多谢牧师夸奖。牧师实在不必谦逊。以我的眼界来看,凭你的才干与心计,他日必然登临高位,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毫不掩饰的直言夸赞,让怀特牧师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刚刚三番五次的拒绝与冷漠,让他本以为会受到对方不留情面的鄙夷与排斥。

舞曲渐渐接近尾声,伊莎贝拉不再浪费时间,向对方清晰地展示了自己的决断:

“与其浪费时间在联姻之事,不如回归大主教身侧。”

“世间通往罗马的道路千万条,你我志向相近,走的却并非同一条路。不如今日就此止步,各自前行,若干年后,顶峰相见。”

舞曲恰在此时缓缓落下,伊莎贝拉从容收回手,随众人拍手致意后,对他平静颔首,礼数周全:

“多谢牧师邀舞。”

怀特牧师收起了脸上的温和,只怔愣了几秒,随即对着伊莎贝拉微微躬身致意。

她潇洒转身,步履从容,朝着父母和福尔摩斯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怀特立在原地,望着伊莎贝拉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这一生,始终活在旁人的揣测与非议里。

她们或迷恋他的外表,或被他的言辞欺骗,或只想依附攀附,从无一人,真正看清过他。

唯有伊莎贝拉。只几句话,便点破了他一生最隐秘的脉络——第一次是天意,第二次是缘由,第三次是刻意。

她看懂了他的苦,看懂了他的狠,看懂了他的挣扎,也看懂了他藏在虔诚之下,那股与世界对抗的、孤注一掷的野心。

她不审判他,不轻视他,不怜悯他,

却比任何人都更懂他。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能与他对望一眼看穿灵魂的同类。原来真的有人,不用他解释,不必他伪装,便懂得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可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与他同样聪慧、同样清醒、同样强大的人,却毫无留恋地,走向了福尔摩斯。

他终于遇见了那个懂他的人,可她,从来都不是为他而来。

作者有话说:

她从来不是警察,不是治安官,不是道德卫道士。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审判怀特牧师的一生。

她清醒到了冷酷的程度。

她知道自己一路走来,步步为营,锱铢必较。

她知道自己为了家族、为了自己、为了活下去,也做过许多旁人眼中“不够善良”的选择。

她要做的是一个在名利场里攫取地位,金钱和权力的“俗人”

如果把她放在怀特那样的绝境里,从小受尽屈辱,在泥泞里挣扎求生,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比他更心软,更善良。所以她不指责,不鄙夷,不站在高处审判。

她不认同他的行为,但丝毫不觉得有必要去指责。因为他们生活在19世纪初,不是现代法制社会!

她只是平静地划清界限:我懂你,但我不和你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