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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自然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我只是不太想面对那样的局面。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放弃......”

近似呢喃的低语在车厢内响起,轻柔的话语却透着清晰可见的冷意和野心。

伊莎贝拉没有沉浸在‘无谓’的情绪之中,单手按压太阳穴,抬眸看向对方:

“说起来,为什么会是世袭从男爵的爵位呢?这份嘉奖未免太厚重了几分。”

福尔摩斯叩击车壁的手指一顿,眸色微深——她看穿了。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竟一时忘了接话,只等着她的下文。

伊莎贝拉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虽没在王室权力场中周旋,却也对爵位的赏赐了解一二。卢卡斯爵士为王室奔走半生,也只落得个“终身爵士”的头衔,无权世袭。精炼蔗糖的方子是有用,却未必够得上‘世袭’二字。”

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几分,昏黄的灯光照亮清冷的眼眸:“福尔摩斯,这份情,加德纳家族记下了,我伊莎贝拉也记下了。”

“往后,凡是我手里有利可图的合作,绝不会忘了给你留一份。”她右手握拳置于心脏的位置,给出真诚的保证,“你为加德纳家铺的路,我都会记在心里,给予相应的回报。请放心,这是我做事的规矩。”

福尔摩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沉闷得发疼。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谈论“回报”与“规矩”,将他所有藏在暗处的心意,都轻巧地归为“可量化的人情”,那股不妙感瞬间蔓延成了慌乱。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艰涩开口:“回报?”

“回报?”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所谓的回报,是像对待德文郡公爵府那样吗?”

伊莎贝拉的拳头陡然攥得更紧了几分。

福尔摩斯没给她回避的机会,不疾不徐解开真相:

“你先与威廉侯爵合作可可糖生意,与蔗糖建立天然的链接;再挑最恰当的时机,将炼糖方子,随信不起眼的呈给摄政王,既讨了王室的好,又留了后手;随后你耐心等待时机,在威廉面前显露方子——你算准德文郡公爵府必然会急切求购使用权。”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闪过惊艳的光芒:

“等达成协议,又借着他们重金购买方子的契机,将这门生意的巨额经济价值——每年十数万英镑的稳定收益,原原本本地告知摄政王。

既巩固了你在他心中‘忠诚、不贪’的形象,又摸清了他面对巨大利益时的态度,为你日后的布局定下了方针。”

福尔摩斯双手鼓掌为伊莎贝拉喝彩:

“整个过程里,德文郡公爵府充当了恰到好处的道具,一块垫脚石。”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宠溺地苦笑,“可你又不是全然的利用,你给的方子确实能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可可糖生意也让威廉侯爵赚得盆满钵满——你就是用这样‘互利共赢’的交易,把所有人都框在你的棋盘里,对吗?”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伊莎贝拉看着他,眼底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福尔摩斯果然名不虚传,竟把她的布局看得如此透彻,透彻到像是藏在她影子里的人。

她定了定神,很快便恢复了从容,甚至勾起唇角,“你什么时候猜到的?那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我从老管家那听说你要卖精炼糖新方子的时候...”福尔摩斯没有顾左而言他,直接给出答案,“为什么不帮你呢?伊莎贝拉,在你和别人之间,我自然永远都站在你那边。”

伊莎贝拉因他明显的意有所指皱起了眉头,看向窗外的暮色,轻声说:

“你是摄政王的亲信幕僚,手握情报网,又深知他的处境。只要你在他面前多提一句‘加德纳家的贡献足以匹配世袭荣誉’,诸如此类的话语,就能帮我实现别人竭尽一生都难以实现的梦想......”

伊莎贝拉再次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收拾情绪,再次给出承诺:“所以我说的话,永远有效,福尔摩斯,我会用切实的利益报答这份巨大的人情。”

福尔摩斯心底翻涌起剧烈的委屈和恐慌,却又不敢像对其他人一样厉声质问,施加压力。

“伊莎贝拉,你认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金钱?为了切实的利益?”

伊莎贝拉抿紧嘴唇,毫不留情地反问:

“那又如何?这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来有往的交易合作,难道不比那些暧昧不清、不明不白的利用要强得多吗?还是说,你觉得那种所谓的‘感情投资’,那种攻心为上的空手套白狼,要更胜一筹?”

她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她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憋屈!

精炼糖的方子是她的,可是福尔摩斯确实帮了忙,加德纳家受了他的恩惠,她就不好直接撕破脸质问他为什么暧昧不清!

伊莎贝拉懊恼地闭紧了嘴巴,又烦躁地摇了摇头,深恨自己在福尔摩斯面前总是容易情绪失控,言语失当。

而她这番隐晦,却又在彼此间近乎直白的责问,让福尔摩斯彻底慌了神!他领悟到此刻伊莎贝拉的烦躁和懊恼,若是此时此刻不将事情说清楚,只怕她会采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处理自己的失态。

那就是这辈子都永远将他停留在“合作者”位置上!

马车轱辘却恰在此时稳稳停在加德纳家门前,管家和女仆们提着灯的身影刚晃过来,伊莎贝拉作势起身。

“伊莎贝拉,求你,求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福尔摩斯再也维持不住运筹帷幄的姿态,惶急地在她起身前开口。

伊莎贝拉踌躇了几秒,最终选择端坐不动,偏头朝窗外已经疑惑走过来的两人轻声解释:

“玛丽,你和马修先进去,我和福尔摩斯爵士说几句话,很快就来。”

玛丽愣了一下,瞥见两人之间沉静的氛围,与马修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贴心地给二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华灯初上,只有夜风扫过。

福尔摩斯没有耽误时间,以一段自嘲开场:

“伊莎贝拉,我一向是个自负的人,总觉得能把所有的事情运筹帷幄于掌中,非理性的行为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总是想要把事情处理得几近完美,却发现自己一样是会情不自禁而做蠢事的凡夫俗子。”

他观察着伊莎贝拉不为所动的面容,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将心底的秘密和筹谋和盘托出,像是怕晚一秒,她就会彻底关上心门。

“1651年福尔摩斯家族先祖托马斯.福尔摩斯是坚定的保王派骑士,护送查理二世流亡法国。1660年被册封为世袭从男爵,封地在斯塔福德郡,历代都是王室信赖的中坚力量。

我的父亲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军衔英国皇家陆军少将,担任王室北美专员。1792年在北美遭遇事故,卡梅伦将军舍身相救,二人双双重伤,才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