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王子的身影刚消失,茶室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笑语声,菲兹威廉陪着安妮与乔治安娜姗姗来迟。
两位小姐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薄荷草》,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福尔摩斯抢先一步对菲兹威廉开口:“等会儿再和你解释,我们先离开这儿。”
他转头看向塞缪尔,后者默契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已有几个贵妇人和小姐惊喜兴奋地望向他们一行人。
“没错,菲兹威廉,先到我的府邸去,一会儿细细解释给你听。”塞缪尔顺势附和,又看向伊莎贝拉,下意识安排道,“伊莎贝拉,玛丽和我坐一辆马车……”
福尔摩斯迅速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伊莎贝拉、你我三人一辆马车,路上先把事情说清楚;马修照顾一下玛丽小姐,菲兹威廉你带两位小姐。”
一行人在福尔摩斯的强势安排下,迅速从俱乐部的侧门撤离,一众刚刚反应过来的粉丝们捶胸顿足,惋惜没能找玛丽要到签名,和这位风头正劲的作者交谈两句。
塞缪尔的马车里,软垫装饰的车厢隔绝了车外嘈杂的世界,脚底尚未熄灭的暖炉仍有余温,却不足以打破车厢内三人的沉寂。
塞缪尔忐忑不安地坐在伊莎贝拉身边,视线盯着伊莎贝拉膝盖上的丝绒毯,又忍不住不时抬眸飞快瞥一眼伊莎贝拉,显然在踌躇如何打破僵局,理清楚前因后果。
福尔摩斯本不想多管闲事,却禁不住好友束手无策后,频频暗戳戳地使眼色,膝盖还时不时偷摸摸碰自己一下。
他在心中无奈叹息:爱情果然是能让人智商下线的毒药——勇敢直爽的阿利斯泰尔子爵,会因旧情难忘而变得蛮不讲理;向来冷漠精明的塞缪尔,也成了如今这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模样。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银装素裹的雪景,轻声打破僵局:“阿利斯泰尔子爵此前一直穿梭于各国,为大英帝国传递收集各项情报,向来是直爽谦逊的模样。如今刚刚获封子爵,就做出这般有失体面的行径,难保不会惹得陛下猜忌,认为他之前的沉稳都是伪装。”
听到这里,伊莎贝拉瞥了福尔摩斯一眼,知道他是在给塞缪尔递台阶,无奈的偏转视线看向身边欲言又止的男人。
事实上,她对于阿利斯泰尔子爵的浪漫悲情主义爱情史并不感兴趣。
从刚刚短暂的接触,甚至没有直接的言语交汇,那位年过40,却仍如菟丝子一般,惊慌失措,目露无辜羞涩眼神的妇人,就已经将全部的答案书写清楚。
无非是旧情难忘的执念,遇上了柔弱无依初恋的求助,让本该沉稳通透的阿利斯泰尔子爵乱了分寸。
塞缪尔捕捉到伊莎贝拉目光里的无奈,心头一紧,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伊莎贝拉,我知道叔叔今天的行为很失礼,让你和玛丽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耐烦,语速不自觉放快,“他从来不是这般蛮不讲理的人,只是……那位艾拉夫人,是他这辈子的遗憾。”
伊莎贝拉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双手交错轻轻搭在膝上的丝绒毯上,神色平静无波。
“是我父亲,海尔莱姆子爵,当年拆散了他们。” 塞缪尔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父亲看重门第,嫌弃艾拉夫人家世普通,硬是逼叔叔放弃了这段感情。叔叔性子执拗,宁肯终身不娶,也不愿妥协,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
福尔摩斯靠在角落,继续扮演“背景板”,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两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塞缪尔这副“生怕说错一个字”的模样,倒真是少见,真应该给温斯顿那个‘弟控’瞧一瞧。
“艾拉夫人后来嫁给了一位偏远郡的爵士,身子本就弱,婚后多年只生下一个女儿。”
塞缪尔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前两年爵士去世,因为没有男嗣,财产被丈夫的侄子继承,她生活窘迫,辗转来到伦敦。叔叔…叔叔怜惜她命运多舛,便想拼尽全力护着她们母女,今天才会一时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你们。”
他说完,紧张地看向伊莎贝拉,眼神里藏着一丝恳切:“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不能抹去他失礼的事实。我会找机会让他给你和玛丽道歉,绝不让他再做出这样的事。”
停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不会因为他,就对格兰特家有偏见吧?”
伊莎贝拉无奈地朝小心翼翼等待她回复的塞缪尔叹了口气,“塞缪尔,于我来说,并不需要他的道歉,只要他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就够了。”
不等塞缪尔开口反驳,她继续说道:“你听说过侄子教训叔叔吗?那样执拗的人,让他道歉……就算是乔治王子,国王陛下,只怕他也会口服心不服。”
“看中门第?家世普通?塞缪尔,你确定吗?难道不是因为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一无是处?!”
是的,伊莎贝拉心底对那个怯懦的妇人和少女生出了厌烦和排斥:
莫名其妙的惊慌失措,毫无担当的无辜眼神,还有那份理所当然依附他人的姿态,实在让人生厌。
明明简单一句话就能够将事情化解,却一味怯懦垂泪,语出歧义,让事情恶化。
她眼角余光扫过隐匿在角落、假装看窗外雪景,实则“吃瓜”吃得明明白白的福尔摩斯,突然生出一种想把这两个男人一起暴打的冲动。
一个拎不清护短,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塞缪尔被她这番直白的吐槽噎得一愣,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从未见过伊莎贝拉这般带刺的模样,往日里她总是从容通透、分寸感十足,此刻眼底的厌烦如此真切,倒让他觉得更真实可爱。
塞缪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平衡叔叔和伊莎贝拉之间的关系,少有的犯了蠢。
“我知道她性子怯懦,或许……或许确实没什么主见,但她的遭遇终究可怜。”
“噗……”福尔摩斯忍不住扶额,抢在伊莎贝拉发飙前提示:“塞缪尔,艾拉夫人的软弱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怜不代表正确,其他人没有义务为她的人生买单!自愿卷入麻烦的除外!”
塞缪尔自然并不愚蠢,立时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语的不妥之处,急慌慌补充解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会找叔叔谈,让他把艾拉夫人母女安置在郊外的庄园,远离伦敦的社交圈,也避免再与你们产生交集。”
这一下轮到伊莎贝拉扶额了,她似乎突然明白了格兰特家族的人,自己恋爱脑上头,就会‘一往无前’偏执到底,遇到亲人恋爱脑上头,就会处于‘我都是为你好’的执拗。
伊莎贝拉正色敬告塞缪尔:“那样的人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眼泪,委屈,还有没完没了的消极情绪!不要把这样的人带到我的面前!不要企图让她们牵扯到我们的合作!否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她抬手阻止塞缪尔反驳的话语,直白地询问福尔摩斯,“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麻烦你向塞缪尔先生讲解一下,我为何发出这样的警告。作为合作者之一,也请你告诉他你的选择!”
福尔摩斯早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无奈地摊了摊手,看向仍在怔忡的塞缪尔,一针见血:
“塞缪尔,你太理想化了。你叔叔对艾拉夫人的执念,不是‘安置在郊外庄园’就能解决的。他会忍不住牵挂,会频繁往返,会为了满足她们的需求不断妥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你,作为他的继承人,未来要阿利斯泰尔子爵的全部事务,包括人脉与责任。他如今护着这对母女,日后她们若有任何需求,或是惹出任何麻烦,你都难以置身事外。”
福尔摩斯最后给出冷酷的建议:
“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如何处置!是划清楚界限,还是做好被这无穷无尽的麻烦缠上的准备。
作为你的朋友和合作者,我和伊莎贝拉小姐的看法一致,我们不允许这样的人缠绕我们的人生,相信菲兹威廉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