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朝伊莎贝拉举了举杯子,二人暗自感叹:福尔摩斯的焦虑一点都不多余,三年后的续约必然麻烦重重,是他最厌烦的情况。
福尔摩斯眉头没有出现一点褶皱,反而认同地点点头:“提前通知土地所有者是应该的,至于租金涨跌......土地所有者提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也是如此行事”
达什伍德张大了嘴愣住,之前光羡慕嫉妒亨德森的巨大利润,却忘了眼前的福尔摩斯爵士本就自有土地。哪怕没有,他一个贵族,难道还不能去圈地开荒吗?!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干笑两声:“是、是我考虑不周,爵士您自然不缺土地……”
话没说完,就被妻子悄悄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怕他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达什伍德脸色煞白,贪婪的眼神凝滞在桌面,脑子里都是会损失无数金币的可怕场景。
“达什伍德先生,你也完全不需焦虑亨德森先生那块厂房未来几十年的出租。”伊莎贝拉出乎意料地开口,餐桌上的众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
“斯梅西克小镇附近的土地根本不愁租不出去,以后工厂只会越开越多,瞧瞧新开的铸币厂,小镇东边正在建的纺织厂,以后租金自然滚滚来。”这番有理有据的话语不仅给达什伍德解了刚才的尴尬,更让他松了心底的焦虑。
达什伍德本被伊莎贝拉这么一捧,脸上的窘迫立刻消了大半,甚至还露出点感激的神色:
“夏洛克先生说得是!难得您年纪轻轻,就如此通透!是我想左了!”
他妻子也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可不是嘛,以后小镇发展起来,咱们的土地肯定越来越值钱!”
福尔摩斯和塞缪尔不解地看向伊莎贝拉,不明白她为何会给这么个短视贪婪的家伙解围,却也没有开口唱反调。
金斯顿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转而继续同对面的达什伍德夫人搭话找话题,还不忘照顾到两位小姐。
一直安静注视一切都爱莉诺若有所思地看向伊莎贝拉,而玛丽安因伊莎贝拉帮了约翰的忙,而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被达什伍德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这顿跌宕起伏的午餐终于结束。达什伍德夫妇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他们虽没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也有意料之外的回报。
福尔摩斯不再耽误时间,看向达什伍德家的夫人和小姐们:“时间不早了,不如让金斯顿先送夫人和小姐们回家,随后我们再去工厂考察。”
达什伍德夫人犹豫地看向女儿,艾莉诺摇头拒绝:“不必麻烦金斯顿先生了,我们还要去镇上采买些日用品,自己回去就好。”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伊莎贝拉,显然是还记着投稿的事。
伊莎贝拉迎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她并不是什么圣母,能够给出一丝善意,就已经是极限了。
金斯顿跟福尔摩斯告罪一声,坚持跑去为母女三人提前租好马车,再骑马追上众人。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福尔摩斯用手杖敲了敲伊莎贝拉身旁的座位。
“解释一下,亲爱的夏洛克,为什么?”
塞缪尔也疑惑不解地看向伊莎贝拉,想要弄清楚原委。
‘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习惯了高高在上,真心让她这个平民羡慕嫉妒恨!’伊莎贝拉蠕动了两下嘴唇,心底暗自吐槽。
“夏洛克,你在吐槽我和塞缪尔吗?”福尔摩斯指了指伊莎贝拉的嘴唇,不怀好意地对塞缪尔说,“她每次心里骂人的时候,嘴巴就是这个动作!”
伊莎贝拉被戳穿心思,耳尖瞬间红了,举起手杖示威:“你胡说?!不过是觉得你们俩太‘贵族’,不懂变通罢了。”
她又故意用手杖敲了敲对面二人中间的座位空处,“达什伍德贪婪,却没什么脑子,让他陷入焦虑,反而容易做出蠢事。我们尚且有时间等待,亨德森先生却要等钱救命。”
“对于这些小人物,有时候做事留一线也是必要的。”她收回手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这样的贵族老爷,怎么会懂呢?”
塞缪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这个理,之前只觉得他讨厌,没考虑到这层隐患。”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算你有点脑子,没白让你跟着跑这一趟。”
伊莎贝拉假装摸了摸下巴上没有对胡子,狡黠地开口:
“别客气,福尔摩斯堂哥,你今天一次性定下收购细则,约了一周后在伦敦签约,不就是防备达什伍德搞鬼吗?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福尔摩斯伸指朝伊莎贝拉的方向点了点,揶揄道:“瞧瞧你的小脑袋瓜,福尔摩斯家的聪明劲儿都遗传到你身上了吗?”
塞缪尔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调侃,眉心一跳,笑着插话道:“夏洛克刚刚为什么帮那位爱莉诺小姐?难道你收到过她的设计稿?”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并没有。我不是圣母,对于陌生人,帮她确认一条能够缓解目前困境的出路,就是极限了。”
伊莎贝拉浅笑不语,眼珠转了转,突然不怀好意地看了对面两个绅士一眼。
对面两人都不明所以地心里一紧,福尔摩斯眯起了眼睛,而塞缪尔则轻咳一声,小声问道:“夏洛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伊莎贝拉斜倚在座位的靠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不觉得我冷酷吗?对于这样陷于困境的乡绅母女没想过提供实际帮助?”
塞缪尔摇摇头,补充道:“你给达什伍德解围,也是怕这个贪婪的家伙把坏主意打到继妹们身上吧?”
伊莎贝拉浅笑一下,手指在文明杖顶端的金属上摩挲了两下,不答反问:“那么两位绅士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吗?比如亲爱的塞缪尔,刚刚那位玛丽安小姐娇俏可爱......”
塞缪尔轻咳一声,尴尬地用手套蹭了蹭鼻尖,无奈开口:
“夏洛克,玛丽安小姐只是看到闪闪发光的贵族头衔和金票光芒,能够帮她脱离现在的窘境。可惜我却不是善良热心的绅士,眼前只有一只‘嗡嗡’的胖乎乎熊峰。”
“噗嗤...塞缪尔你这么毒的嘴巴,不担心把淑女小姐都吓跑吗?玛丽安小姐的美貌并不差,几乎和简表姐不相上下。”
伊莎贝拉忍俊不禁,脑海控制不住把玛丽安的鹅黄长裙配黑色大衣的打扮,变成了熊峰宝宝的飞来飞去可爱模样。
“福尔摩斯你呢?你怎么看?毕竟你关注了达什伍德家的事情,不是吗?我不觉得你是个做无用功的人。”
福尔摩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好笑地看了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塞缪尔一眼,又瞧了瞧好奇心满满的伊莎贝拉一眼,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领着两个小朋友出行的大家长。
“别装傻,夏洛克!你明白我是因为亨德森的工厂,还有我雇佣的工厂主金斯顿才关注达什伍德家族的事态发展。亨德森无需赘言,金斯顿这边明显在追求达什伍德小姐,潜在风险自然会牵扯到工厂土地和配方。”
伊莎贝拉狡猾地笑了,没有回答福尔摩斯的问题,而是兴高采烈地看向塞缪尔,低声欢呼道:
“哈哈,厉害的福尔摩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哇,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要写到日记里。”
“金斯顿追求的明明是达什伍德夫人啊!”
伊莎贝拉这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静了两秒。
塞缪尔手里的文明杖“咚”地磕了下马车底板,眼睛都睁大了:“你说什么?爱德华看上的是达什伍德夫人?不是那位爱莉诺.达什伍德小姐?!”
福尔摩斯更是直接皱起眉,反驳道:“不可能。金斯顿才三十出头,达什伍德夫人快四十岁了,还是个寡妇,他怎么会……”
他后面笃定的反驳之言,在伊莎贝拉揶揄的笑容下,渐渐消失,尴尬地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塞缪尔也意识到自己和福尔摩斯上了伊莎贝拉的当了,掩饰地看向另一侧车窗外的景色。
“哎,我也是‘绅士’,自然明白,绅士自然永远都应该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姐,是吗?亲爱的福尔摩斯,亲爱的塞缪尔?”
伊莎贝拉故作理解地点点头,说出的理解话语却带着浓浓的嘲讽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