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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外厅的书房里,气氛则多了几分沉稳。加德纳先生刚接过班纳特先生递来的麦芽酒,就看见达西从书架旁转过身:

“加德纳先生,听说您在打听牛津郡土地?格林先生的那块地土壤丰厚,地形上差了些,却恰好适合花草种植。”

加德纳先生愣了愣,随即笑道:“达西先生连这个都知道?确实如此,这次来朗伯恩之前,我们一家就是去那边看地。”

查尔斯附和地点点头,中肯地建议:“说起来,格林先生的那块地,确实不错。又因为急于出手,价格方面也颇为合理,我之前也是去看过的......”

想到因为彬格莱姐妹的无礼发言,而导致格林先生拉黑了脸色,双方没能达成交易,查尔斯摸了摸鼻子,没有说下去。

加德纳先生自然也联想到格林先生之前对‘城里小姐’的那段发言,贴心地没有追问。

“听说是金先生帮你介绍?他和加德纳家相交多年,是个体面的绅士。你这次牛津之行顺利吗?不行,婚礼后,我陪你再走一趟?”班纳特先生喝了一口威士忌,关切地看向自己的姻亲。

加德纳先生社会地位的提高,对于班纳特家及几个女儿们的婚嫁和未来生活也是颇有益处的一件事。

加德纳先生极力控制自己翘起的嘴角,矜持地喝了一口酒,才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次牛津之行颇为顺利,不仅拿下了格林先生的土地,顺便把相邻的洛克先生的山地也拿了下来。”

“已经都谈妥了?”查尔斯惊讶地起身,又看向达西先生。他记得洛克先生的山地正好与斯宾塞伯爵的猎场相邻,并不是能够轻易售卖。

达西先生也感意外,完全没想到加德纳先生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人脉和手段。

达西先生正打算具体追问一番,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在庭院外响起。查尔斯和达西主动担起了迎接客人的责任,并肩而行。

岳父有事,女婿服其劳。

班纳特先生笑着说,“是查尔斯和达西请来的几个亲朋。”加德纳先生看着姐夫那志得意满,压不下去的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说话间,就见两个‘好女婿’引着三位绅士走进来——一开头是达西的表哥菲兹威廉上校,还有两位陌生年轻绅士:

一位乡绅,穿了件深墨绿色天鹅绒短款礼服,领口和袖口边缘用浅金色丝线绣了低调的卷草纹,不张扬却显精致。下身是米色灯芯绒马裤裤脚束在深棕色皮绑腿里,绑腿顶端还缀着一颗小小的牛角扣;

另一位商人,则一身炭灰色细羊毛燕尾服,剪裁利落贴合身形,下摆恰好垂至膝盖后方,衣摆处还别着一枚银质怀表,裤脚紧紧束进擦得锃亮的酒红色皮靴里,没有过多繁复装饰,只在袖口处露出一对小巧的黄铜袖扣。

达西先生先侧身让出位置,引着菲兹威廉上校上前:“班纳特先生,加德纳先生,这位是我的表哥菲兹威廉上校,日前从军中告假,特意来朗伯恩参加查尔斯的婚礼。”

菲兹威廉上校抬手行了个绅士礼,笑容爽朗:“久仰班纳特先生和加德纳先生的名声,今日能来朗伯恩做客,实在荣幸。”

接着达西又转向那位穿深墨绿色天鹅绒礼服的绅士,补充道:“这位是塞缪尔·格兰特先生,我和查尔斯的朋友,格兰特子爵家的幼子。格兰特先生的庄园也正好在赫特福德郡。”

塞缪尔微微颔首,语气谦逊:“班纳特先生,加德纳先生好。”

随后,查尔斯引着穿炭灰色燕尾服的绅士上前,笑着开口:“我来介绍下我朋友,马修·哈珀先生,伦敦的纺织品商人,也是我在布料贸易上的老伙伴。他特意到麦里屯这边参加我的婚礼。”

马修刚要抬手致意,加德纳先生却突然朗声笑起来,主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哈珀先生!可真是巧了!去年伦敦五金商会上,我们还聊过布料包装用的金属扣生意,没想到今日竟在朗伯恩遇上了!”

马修爽朗一笑:“可不是嘛!当时多亏您的帮忙,否则纺织厂的机器要出大麻烦。原来您是班纳特先生的姻亲,这世界可真小!”

书房里的拘谨瞬间被这意外的“旧识”打破,班纳特先生连忙招呼众人落座,又让管家添上酒杯:“既然都是熟人,那更该好好喝一杯!”

几杯酒下肚,绅士们之间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土地永远都是英国绅士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话题再次回到加德纳先生新买的土地上。

达西继续试探地开口:“是与斯宾塞伯爵猎场相邻的那块山地吗?那里有条溪流,确实适合种植花草。”

“是啊,这次运气实在是好,正好赶上斯宾塞伯爵和约翰勋爵去猎场......我又恰好与伯爵打过几次交道...伯爵阁下为人慷慨宽容,有他发话,又有格林先生周旋,来朗伯恩之前事情就已经都办好了。”

塞缪尔眉头一挑,没想到加德纳先生竟然得了自己表舅的青睐。斯宾塞伯爵为人宽容慷慨,但是那也是他与人保持安全距离的手段和态度。

他没有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顺势开口:“没想到加德纳先生竟然买下了那块山地。去年我到舅舅家猎场小住,倒见过洛克先生那片山地的溪流。”

“原来塞缪尔先生是伯爵的子侄,没想到大家还有这样的缘分。”加德纳先生意外地开怀大笑,感叹无巧不成书。

班纳特先生听完,当即拍着桌子大笑:“好!太好了!拿下两块地还得伯爵帮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得好好喝一杯庆祝!”

他兴奋地到酒柜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几位绅士好奇地凑过去,加德纳先生惊叹:“好啊,你还藏着一瓶这个!”

原来班纳特先生藏了一格兰威特(Glenlivet),这可是英格兰地区非常珍贵的‘好东西’,广受英格兰贵族和乡绅推崇。

班纳特先生哈哈大笑,“换作别人我可舍不得。”

查尔斯也凑趣上前,“今天我也沾一沾加德纳先生的喜气。”达西先生矜持靠近,也帮班纳特先生将酒杯一一传递。

书房的笑声传到花园露台,班纳特太太正跟加德纳太太聊婚礼安排的细节,忙不迭起身往书房跑:“什么事这么热闹?是不是简的婚礼又有新安排了?”

刚进门听见“加德纳先生成了牛津乡绅”,她眼睛一瞪,随即双手捂胸,夸张地往后倒:“我的天!哥哥你可太能干了!这可是咱们加德纳家的荣耀啊!父亲母亲要是泉下有知,肯定能瞑目了!”

说着班纳特太太就拿手帕抹起了眼泪,声音大得起居室的玻璃也在微微颤动。

班纳特先生赶紧扶住她,往她手里塞了杯酒:“你这性子!高兴就高兴,别又闹得人仰马翻!快喝口酒定定神,小心吓着简。”

这话刚落,女孩子们也从客厅赶了过来。简拉着伊莎贝拉的手,笑得温柔:“贝拉,真为你开心!舅舅成了乡绅,往后你的婚约,也能更顺遂些。”

伊丽莎白则勾着伊莎贝拉的肩膀,眼里闪着光:“哪里是顺遂!往后你想在牛津种多少花田都成,谁还敢说‘商人小姐不懂雅致’?你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玛丽站在后面,手指攥着裙摆,小声说:“你真幸运……能有这样的家人支持。”

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又有些自卑。

凯蒂则蹦到伊莎贝拉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贝拉姐姐!等牛津的花田开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想瞧瞧有溪流的山地是什么样子!”

一时间,书房里既有班纳特太太的絮叨、简的温柔祝福,又有伊丽莎白的爽朗、凯蒂的期待,连向来安静的玛丽都露了真情,满屋子的热闹劲儿,比即将到来的婚礼还要鲜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