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纳先生按达西给的赌坊地址,安排好人手分头去打听后,刚回到书房想整理下线索,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抬头一看,是伊莎贝拉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乌黑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沉凝。
“父亲,忙完了吗?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伊莎贝拉把茶杯放在书桌一角,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显得有些倔强。
“我的宝贝女儿,我对你随时有空。”
加德纳先生放下手里的纸条,拿起茶杯暖暖手。
他向来信得过女儿的判断,从花草生意的开拓,乃至家里投资房产时,她就常有超出年龄的清醒,这会儿想必是有重要发现。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威克汉姆的事。”伊莎贝拉开门见山,手指握住桌角暗暗使力,“他明明知道姑父家没多少积蓄,却还是诱拐莉迪亚私奔,您不觉得奇怪吗?”
加德纳先生手指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冲着班纳特家来的,是冲着咱们家?”
伊莎贝拉点头,无奈地开口:“十有八九。
姑父姑妈还有伊丽莎白表姐,从前都觉得威克汉姆是个‘体面人’。
跟他闲聊时,说不定没少提咱们家的情况,比如我培育花卉赚了钱,家里有多余的存款。
威克汉姆这种人,眼里只有钱,他抓着莉迪亚不放,怕是想把咱们也拖进来,算一笔‘秋后账’。”
“好个狼子野心!”加德纳先生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按在桌面,眼底瞬间闪过寒光。
他之前只想着帮姐夫找回女儿、稳住名声,竟没料到威克汉姆的算盘打得这么精:是想拿莉迪亚当筹码,把加德纳家当成“提款机”!
“要是这样,那婚约就不能简单定了。”加德纳先生沉声道,“他要是尝到甜头,往后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敲诈,今天要债,明天要地,迟早会缠上你。”
伊莎贝拉垂了垂眼,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其实早有更决绝的想法,却有点犹豫——怕父亲觉得她太狠辣,不符合女子的“温婉”。
可没等她开口,加德纳先生倒先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有想法不敢说?”加德纳先生看着女儿,眼神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惋惜。
“我一直都很满意你,聪明、清醒,比不少同龄的小伙子都有主见。只是偶尔会想,你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不是嫌你是女儿,是可惜这世道对女子的限制太多,委屈了你的眼界。”
伊莎贝拉愣住了,她从没想过父亲会说这些,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加德纳先生收敛了笑意,温和谦和的气质,隐隐被阴狠冷酷取代。
“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等找到威克汉姆,他要是识相,只提跟班纳特家要补偿,我就把那一千英镑借给你姑父,让他赶紧把婚约定下。
可他要是敢提你一个字,或是想把咱们家扯进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那就只能让上帝去宽恕他了。我加德纳的女儿,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伊莎贝拉看着父亲眼底的坚定,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原本还担心父亲会碍于“亲情”心软,没料到他比自己更清楚底线。护女这件事上,半分退让都不会有。
“父亲,您……”伊莎贝拉想说些什么,却被加德纳先生抬手打断。
“你不用劝我,也不用觉得狠。”加德纳先生语气缓和了些,“对付威克汉姆这种人,软的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咱们帮班纳特家是情分,但绝不能拿你的将来当赌注。”
“父亲,您……”伊莎贝拉踌躇一下,还是决定点出关键信息。她相信父亲会比她更知道如何运用“有用”的关键信息。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您提一句。达西先生这次主动帮忙,恐怕不只是因为对伊丽莎白表姐有情。”
加德纳先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您还记得达西先生说的话吗?他提到‘威克汉姆从前也曾对我有过不轨之举’。”
伊莎贝拉眼神清明,一字一句道:
“我之前听伊丽莎白表姐提过,达西先生有个很疼爱的妹妹。威克汉姆对达西先生‘不轨’,说不定就跟他妹妹有关。
达西先生这次这么上心,自然是想帮伊丽莎白表姐。时刻留意威克汉姆这个隐患的消息,怕就是免得他再去招惹自己的家人。”
加德纳先生闻言,指尖一顿,随即了然地点头:“你这么一说,倒真有道理。难怪他连赌债清单都查得这么清楚,原来是早有防备。看来这威克汉姆,得罪的人远比咱们想的多。”
“正是。”伊莎贝拉颔首,“咱们或许可以留意下达西先生的动作,他对威克汉姆的底细更清楚,说不定能帮咱们更快抓住他的把柄。”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着,将父女俩毫无隔阂交流的身影映在墙上。
伊莎贝拉望着父亲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极了。不是她冷酷无情,而是这里是冷酷的现实世界。
达西和伊丽莎白也许可以忍受,后半辈子被维克汉姆这样的人渣反复纠缠,为了自己的妹妹不断付出代价。
可是她伊莎贝拉,绝不允许别人像水蛭一样缠绕在加德纳一家身上,毫无廉耻的吸取养料。
有这样清醒又护短的父亲,就算威克汉姆的算盘再精,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而此刻,他们派去赌坊的人,正在城南一家烟雾缭绕的赌馆里,看到了那个猥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