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推了下反光的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笑。
“明白，沈董。我这就安排人去给市里的领导们‘送清凉’。”
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敲定指令。
唐老哼了一声，把大号绝缘扳手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外走。
“我得去机房盯着那几个固态电池组了。你们这些搞资本的，心是真脏。不过……这招干得漂亮！”
隔音门关上，十六度的冷气继续平稳地在办公室里循环。
沈渊转过身。
脚下，江海市的夜幕已经降临。
但今晚的夜景，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以往灯火辉煌的外资cbd和临江新区，此刻黑得像一片死寂的坟场。
偶尔有几束手电筒的微光晃过，很快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而在这片黑暗的中央，九州集团的数十栋大楼，就像一座座发光的通天塔，刺眼、张狂、灯火通明。
……
一街之隔的SG财团亚太区研发中心。
三十五楼。
张伟光着膀子，一条原本是白色的平角短裤已经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紧紧贴在身上。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工位上。
“啪！”
一只花蚊子叮在他满是油汗的大腿上，张伟一巴掌拍下去，带起一抹血丝。
“嘶——我靠！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伟扯过一张报纸，没命地往自己脸上扇风。
空气黏糊糊的，四十度的高温余威还在，整栋玻璃幕墙大楼就像个还没散尽余温的烤箱。
“伟哥……你、你扇扇我这边呗。我感觉我脑浆子都要熟了。”
旁边工位的小李，脑袋顶着个湿漉漉的毛巾，趴在键盘上有气无力地哼唧。
“扇个屁！老子手都酸了！”
张伟烦躁地把报纸摔在桌上，抓起旁边那个早就见底的矿泉水瓶，倒过来使劲晃了晃，只滴出两滴带着塑料味的温水。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就在四个小时前，那该死的“错峰供电”直接烧了他们楼下的变压器。
服务器全挂了，代码没保存。
主管跑去九州大楼前台排队拿复电号，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们这帮苦逼程序员，只能在这个黑灯瞎火的闷罐子里干熬。
张伟站起身，趿拉着人字拖，走到落地窗前。
他把脸贴在滚烫的玻璃上，想找找外面有没有风。
刚一抬头，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眼珠子差点贴在玻璃上。
就隔着一条三十米宽的马路。
对面，九州集团的大楼亮得像个巨大的发光水母！
每一层都通体透亮。
张伟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视线聚焦在对面十八楼的一个窗口。
那是九州的员工休息区。
透明的落地窗里，中央空调的百叶窗正呼呼地往下打着冷风。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茂密的胖子，正舒服地窝在懒人沙发里。
那胖子左手端着一大杯冒着白气的冰镇酸梅汤，右手拿着个勺子，正挖着半个冰镇西瓜往嘴里送！
红色的西瓜汁顺着他嘴角流下来。
胖子浑然不觉，甚至还惬意地抖了抖腿。
“咕咚。”
张伟咽下了一大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死死盯着那杯酸梅汤，视线随着里面的冰块上下浮动，眼珠子都快瞪冒火了。
“李子……你来看。”张伟的声音都在打着颤。
小李顶着毛巾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看啥啊伟哥……卧槽？！”
小李一声惊呼，直接趴在了玻璃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们、他们怎么有电？！咱们不是一条街的线路吗！凭什么他们能开空调吃冰棍！”
小李指着对面，眼眶都红了。
张伟没说话，只是双手死死扒着窗框。
他看见对面的休息区里，又走出来几个九州的员工。
有人手里拿着冒凉气的梦龙雪糕，有人端着切好的冰镇水果拼盘。
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打了个哆嗦，跑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调高了两度！
张伟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锤子。
他看着自己身上能拧出水来的苦茶子，再看看对面那群连外套都没脱的“人上人”。
一种极致的落差感和酸楚感，瞬间击溃了他作为SG高级工程师的最后防线。
“哇——”
张伟突然绷不住了，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老子当初为什么要拒掉九州的offer啊！为了SG每个月多那两千块钱的狗屁外企津贴！”
他一边哭，一边拿手捶着滚烫的地板。
“现在好了！人家吹十六度的冷风吃冰镇西瓜，老子在这蒸桑拿喂花蚊子！资本家不是人啊！”
小李在旁边看着，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他掏出兜里那个只剩百分之五电量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江海市It圈苦逼交流”的微信大群。
群里早就炸开锅了。
全是各种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的惨状照片。
就在这时，群里突然弹出一个视频。
发送人是九州集团的一个底层测试员。
视频一点开，就是满屏的冷气和冰块。
食堂大妈正拿着个一米长的大铁勺，从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桶里，捞出带着冰碴子的酸梅汤。
“各位兄弟受苦了。我们沈董说了，今天食堂冰饮无限量供应，空调开足。大家在对面注意避暑啊，别热坏了。”
视频底下，还配了个极其欠揍的墨镜笑脸。
“操！”
小李气得直接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地上痛哭的张伟。
“伟哥，别哭了！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我要辞职！我要去九州当保安！”
就在两人抱头痛哭的时候。
江海市市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领口的扣子全解开了，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报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啪！”
李达康把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的常委们。
“谁能告诉我！九州集团的备用电网是从哪冒出来的？！沈渊现在是把整个江海市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他喘着粗气，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的高育良。
“高副书记。你找来的军牌应急发电车，把临江新区的母线烧成了灰。你现在，打算怎么收这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