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招待所二楼的男厕所里,灯泡忽明忽暗。
丁义珍趴在湿滑的瓷砖上,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往外淌着带血的哈喇子。
“侯、侯组……我这、这真是深入虎穴啊……”
丁义珍那两片肥厚的嘴唇直哆嗦,一只手死死扒着侯亮平的裤腿。
“您得保我啊!我可是调查组的……”
“我保你姥姥!”
侯亮平一脚把丁义珍踹开,皮鞋尖重重踢在那坨肥肉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了。
就在这时候。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年轻的办事员举着手机,满脸惊恐地冲进厕所,连门都没敲。
“侯组长!出事了!天塌了!”
打头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结巴着,手机屏幕都快怼到侯亮平鼻子底下了。
“您、您快看大屏幕!九州集团那边……他们把丁主管挂出来了!”
侯亮平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正好是顾瑶举着大喇叭,站在九州大厦台阶上的特写。
那句“借用调查组丁主管的光辉事迹,作为反面教材”。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侯亮平的耳膜上反复锯拉。
底下的转账记录、录音波形图,清清楚楚地滚动着,下面还有网友满屏的谩骂弹幕。
“卧槽!这帮伪君子!查别人合规,自己收洋人黑钱!”
“贼喊捉贼!恶心吐了!”
“调查组滚出江海省!”
侯亮平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颗地雷在天灵盖里炸开了,震得他双腿一软,差点栽进旁边的尿槽里。
完了。
全完了。
这哪是打脸,这特么是把调查组的皮扒下来,贴在城墙上当靶子打啊!
他打着“反腐先锋”的旗号空降江海省。
信誓旦旦要查办九州这颗毒瘤。
结果呢?
自己手底下管外联的头号大将,竟然是全市最大的贪官!
这还是被人家查处的嫌疑企业,好心好意地帮忙给揪出来的。
还美其名曰:反腐倡廉内部培训。
这巴掌抽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杀人诛心。
“侯组……”
沙瑞安躲在厕所门外,胖脸上全是白毛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这可咋办?京城那边肯定也看到了……”
沙瑞安话音刚落。
侯亮平兜里的保密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铃声在贴满瓷砖的狭小空间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紧。
侯亮平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上面赫然写着“京城纪委办”。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头抖了好几下,才勉强滑开接听键。
“喂,领导,我……”
“侯亮平!你这组长是怎么当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咆哮,震得手机听筒滋啦作响。
“你们调查组的脸,还有国家的脸,全被你丢到太平洋去了!”
那边的领导喘着粗气,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老百姓现在全在网上骂咱们!说咱们是跟外资勾结的保护伞!”
“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侯亮平嘴唇青紫,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领导,这是沈渊的阴谋,是他在恶意抹黑……”
“少给我找借口!”
领导粗暴地打断他。
“录像和海外流水账单全被九州公开发布了!铁证如山!”
那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把丁义珍就地控制!”
“江海市当地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把人交给他们带走!”
嘟嘟嘟。
电话被重重挂断,盲音像是一把锯子,锯断了侯亮平最后的侥幸。
侯亮平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还瘫在地上哼唧的丁义珍。
“把这头死猪给我绑起来!”
侯亮平吼得嗓子都劈叉了。
几个早就看丁义珍不顺眼的调查员呼啦一下围上去。
七手八脚地把丁义珍按在地上,用皮带反绑了他的双手。
丁义珍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侯组!你不能不管我啊!我那钱……我那钱还没花呢!”
“把他嘴给我堵上!扔到杂物间去等纪委的人!”
侯亮平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过身,一拳砸在洗手台的镜子上。
“砰!”
镜子碎成了蜘蛛网,倒映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耻辱。
奇耻大辱。
调查组的威信,在这一刻,降到了负数,甚至连负数都不如。
成了全网群嘲的臭狗屎。
走廊里。
警卫队长程度靠在斑驳的白墙上,手里一下一下地抛着那根黑色合金甩棍。
他那双三角眼阴沉沉的,看着被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丁义珍。
又看了看洗手间里失魂落魄的侯亮平。
程度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妈的,这活儿干得真特么憋屈。”
他把甩棍插回后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几个平时跟着他混的警卫队员赶紧凑上来。
“程队,咱去哪啊?侯组不是说原地待命吗?”
一个小年轻结巴着问,眼神里透着点慌乱。
“待他妈的命!”
程度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
“再待下去,咱们全得跟着那头蠢猪背黑锅!”
他扯了扯勒脖子的警卫制服领口,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凶光。
“沈渊那小子把咱们当猴耍,以为拿捏了规矩就能只手遮天?”
程度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规矩是死人定的。老子今天就不按套路出牌!”
他指着市郊的方向。
“去地下车库开那辆没牌照的金杯车!抄家伙!”
小年轻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
“程队,咱……咱抄家伙去干嘛呀?”
“去干嘛?”
程度拉开防火门,闷热的穿堂风卷着他的短发。
他回头,死死盯着那几个手下,语气森冷。
“去九州重工厂区!”
“他沈渊不是说有隐患停工吗?老子今天就带人去把电闸合上!”
程度狞笑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只要机器一转,他停工自查的谎言不就破了吗?”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沈渊还能拿什么借口堵咱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