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私人会所顶层的包厢里。
红酒的酸涩味混着浓重的古巴雪茄烟气,在冷气里来回打转。
赵瑞龙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滑到了胳膊肘,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肥肉。
他四仰八叉地陷在意大利小牛皮沙发里。
手里捏着个镶金边的卫星电话,指甲缝里还残存着点灰白的烟丝。
“嗝……”
赵瑞龙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响嗝,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拿脚丫子踢了踢茶几,拨通了江海市地头蛇老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那头乱哄哄的,夹杂着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和女人的调笑。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老黑破锣一样的嗓子吼着。
赵瑞龙往地毯上啐了口唾沫。
“催你大爷!老子赵瑞龙,把嘴里的舌头给我捋直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隐约能听见椅子倒地的哐当声。
“哎哟!龙、龙少!”老黑的声音立马矮了半截,带着明显的哆嗦。
“少废话。”赵瑞龙抠了抠肚脐眼,翻了个白眼。
“九州集团那三万黑皮狗,全让调查组逼着回家抱老婆了。”
“沈渊那孙子现在门都不敢出,这是天掉馅饼的好事。”
他坐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太大,杯子里的红酒洒出几滴。
暗红的液体渗进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里。
“你现在就给我带人去!把江海市那些肥得流油的场子全占了!”
老黑在那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线打着飘。
“龙少……这、这能行吗?赵铁军那帮人可都是活阎王,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
“你怂个蛋!”
赵瑞龙冲着话筒喷吐沫星子,脸色涨得发紫。
“他沈渊要是敢把人放出来,调查组明天就能给他扣个涉黑的帽子!”
他喘了口粗气,扯着领口透风。
“去劳保店弄几百套保安服,给我套上!装也得装出个样来!”
“从今晚开始,挨家挨户去收钱。以前九州收多少,你们翻倍要!”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赵瑞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靠背狂笑起来。
肥肉一颤一颤的,震得沙发嘎吱作响。
……
江海市,金鹰奢品购物中心门口。
闷热的晚风卷着路边的垃圾袋,打着旋儿飞过马路。
平头男阿强扯着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两号的劣质保安衬衫。
布料紧绷绷的,勒得他浑身难受。
咯吱窝那条缝早就开了线,露出一大片带着狐臭味的腋毛。
他胳膊上的青龙纹身明晃晃地暴露在路灯下。
阿强吐掉嘴里的牙签,歪着脖子打量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商场。
胖子经理擦着脑门上黏腻的油汗,一路小跑迎出来。
他看着这帮站没站相、满嘴脏话的“保安”,腿肚子直转筋。
“这位兄弟……不,这位长官。”
胖经理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掏出包软中华递过去。
“咱这商场的安保,上个月刚给九州集团交过一年的费了呀。”
阿强没接烟。
他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不锈钢垃圾桶上。
“咣”的一声巨响,震得胖经理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交过?”
阿强刺啦着嘴里的牙花子,往前逼近半步。
一股劣质烟草夹杂着汗酸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给沈渊交的!现在这片地儿,是我们龙少说了算!”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头,用力戳着胖经理的胸口。
戳得胖经理直往后退。
“不想交也行。”
阿强回头冲着身后那几十个流氓吹了个口哨。
“兄弟们今晚就在这大门口打地铺,我看哪个不要命的顾客敢往里进!”
几个混混立马起哄。
有个染着黄毛的,直接抢了路过小孩手里的,惹得小孩哇哇大哭。
整个商场大门前乌烟瘴气,路人纷纷绕道走。
胖经理急得直抠裤缝,想报警又不敢。
这帮人摆明了是来吃大户的,警署现在根本抽不出人手来管这种治安纠纷。
……
九州大厦,顶层总裁办。
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气。
风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渊靠在真皮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
刚才喝大红袍的时候喝得急了点,舌尖不小心烫了一下。
他隐蔽地嘶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杯子。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情报主管楚河像个幽灵似的飘了进来。
这小子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卫衣,兜帽盖住半个脑袋。
眼眶底下一圈乌青,两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他一边走,一边还拿牙齿啃着大拇指指甲边缘的倒刺。
“沈哥。”
楚河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截获了。老黑那帮人进场了。”
他把夹在腋下的平板电脑抽出来,屏幕戳得吧嗒响。
随后把平板推到沈渊宽大的办公桌上。
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块,全是江海市各大商圈的实时监控画面。
阿强那帮人耀武扬威、踹垃圾桶的丑态,拍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抢小孩的动作都没漏掉。
一阵沉重的皮靴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赵铁军黑着脸撞开门,手里还攥着半个啃剩的青苹果。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监控画面,腮帮子上的横肉立马哆嗦起来。
“咔嚓”一口。
赵铁军直接连果核带籽一起咬碎了,嚼得嘎嘣响。
“这帮狗杂碎!穿个狗皮就敢充大尾巴狼?”
赵铁军粗着嗓子吼,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咚咚直震。
“沈总,您给我一个中队!就半小时!”
他把剩下的果把儿往垃圾桶里一扔,拳头捏得咯吧作响。
“我带兄弟们去把这帮孙子的满嘴牙全敲下来!塞他们裤裆里!”
沈渊没理他。
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看着那个被踹瘪的垃圾桶。
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慢擦掉刚才溅在手背上的一滴茶水。
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
赵铁军急得原地转圈,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
“沈总!场子要让这帮烂人搞臭了,以后咱这招牌还咋挂啊!”
“急什么。”
沈渊把湿巾揉成一团,随手抛进纸篓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暴躁的赵铁军,又扫了一眼还在啃手指甲的楚河。
“楚河,去通知暗网那边。”
沈渊手指骨节敲在实木桌面上,笃笃两声。
“还有咱们布在地下黑市、灰线上的那些话事人。”
楚河停下啃指甲的动作,抬起死鱼眼。
“锁定他们位置?干死他们?”
他摸向腰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不。”
沈渊嘴角扯起一抹冷意。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像血管一样交织的城市灯火。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赵铁军愣在原地,眉毛拧成个死疙瘩。
“啊?不打?那通知他们干啥去啊?”
沈渊转过头。
看着俩手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楼下饭馆点一盘土豆丝。
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传我的话,让所有灰线上的钉子、眼线,今晚全部撤离。”
“主动把场子给赵瑞龙的人腾出来,路让宽点。”
他轻笑了一声,眼神幽深。
“他们既然喜欢接盘,那就让他们好好尝尝,镇不住场子是个什么滋味。谁要是敢插手管闲事,我第一个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