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个钟头后。

秘密监狱偏厅。

吴敬中坐在长椅中央。

“林安这个名字,在常州和上海的报馆里已经成了神话。”吴敬中把电报纸拍在军案上。

“前方起义伪军和川军残部反弹得厉害,向守志的一营今天清晨在白水镇卡子西侧扣了咱们两个宪兵排。”

民间的大洋源源不断送往南线,军委会为了维稳,行营里的那几位大员这会儿坐不住了。

“快刀斩乱麻,戴老板下了最后手令。”冷锋从内口袋里摸出一份密裁公文。

“不送重庆公审了,今夜就在白水镇后山的乱石岗,就地秘密处决。”

冷锋的手在长枪栓上狠狠按了一下。

……

黄昏五点。

大雨复歇。

沉沉的乌云把整座后山压住。

铁卡子的栅栏门开了,六个特务跨进水牢最里厢。

“长官部放你过桥,出来领条子!”特务营长抖了抖手里的黑锁链。

陈峥站直腰杆。

他看了一眼木桩子底下的陆岩。

“陆政委,面饼我吃了,这路,下辈子跟你们走,走大路!”陈峥一甩手,铁铐在水里砸出大片浪花。

陆岩昂起头,用右手,在半空中冲着陈峥重重握了一下。

长廊里。

陈峥被一把推上了卡车的敞篷后斗。

……

白水镇西卡子。

一座废弃的砖瓦窑厂里,漏风的土灶坑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黑煤灰。

周明把一柄步枪,在破烂木箱上面。

“长官部翻了脸,戴老板签了红戳子。”周明咬着牙槽骨。

“他们根本不送去重庆白公馆公审,今夜便要在后山乱石岗动黑手。”

赵黑子坐在干草堆里,提起了厚重大刀片子。

一营剩下的老湘军全蹲在阴影里,有人拿着砂石在裤腿上磨着刺刀尖。

一连的三个班长蹲在大门口,手里端着老套筒。

“长官部要把旅长当替死鬼,这口气老子咽不下。”一班长李铁头把大刀朝石头上一戳。

“独立旅就剩这几百条枪,反了他娘的长官公署,咱们去太湖落草!”

向守志打碎了手里的空碗。

“两千人死伤大半,到头来落一个通共的屈杀,老子不服!”向守志双眼通红,脸上全是焦黑的浮土。

“去他娘的军法,一营的弟兄们把子弹全压上,咱们今晚反了这战区大桥。”

“老子一营的命是林旅长给的。”向守志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川军的大枪这会子全上了膛,只要赵大哥一句话,老子现在去把大桥卡子给掀了。”

“补充三师的宪兵营有两个连卡在大路口,配备了四挺重机枪。”江文远用笔在黄泥地上画着地形线。

“我们要捞人,只能走乱石岗的盲区,从乱坟堆包抄执行队的后腰。”

“长官部的通电把独立旅的名号架在火上,这会儿要割林旅长的项上人头,那是为了堵住全国救国会各门派的嘴。”

此时,黄胖子也带着两百个保甲兵,大跨步跨进窑门。

“林旅长给过老子精白大米,今天谁要当缩头乌龟,老子先用响子摘了他的卵蛋。”黄胖子抖了抖脸上的肥肉。

……

大军开始连夜动手动脚。

老兵们把藏在老鼠洞最深层的尖弹全给翻了出来。

没有撤退口令了。

独立旅这几百个在鬼子重炮洗底下活过来的老骨头,全把刺刀对准了长官公署。

方平把山炮连最后的几大箱炮弹全搬到了手推车上面。

“标尺已经卡死了,只要乱石岗一响,老子两门迫击炮就把桥头卡子炸成烂红薯。”方平摸着瞎掉的左眼。

全旅的汉子把大洋全拍在了路面上,要拿这条贱命去算总账。

……

白水镇的渡口。

太湖的水浪声撞在旧木桩上面,激起层层发青的水沫子。

长官部的六个宪兵营,在大堤两头拉起了两道铁丝刺网。

补充三师的调防文书已经压在了吴敬中的皮包最底层,林安的军官证这会儿也在那。

民间捐来的几万斤白面大米,全被军需处用大锁锁在了兵站的黑仓里,连一粒谷子都没放出来。

……

凌晨四点。

后山乱石岗。

地势平坦,荒草堆里横七竖八躺着烂石碑。

大雨停了。

三辆卡车停在了乱坟堆最中央。

两排军统宪兵跳下车兜。

汤姆逊冲锋枪全部拉上了机头。

冷锋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

他的鼻梁骨上绑着三层白布条,隐隐往外渗着黑血。

“时辰到了,把林安推下来。”冷锋吐出一大口白烟。

特务营上前,一把推开了大卡车的后栅栏门。

陈峥被两个宪兵反剪着胳膊,从铁车斗里粗暴地掀了下来。

他的大衣早就被扒光。

前半身全是红皮鞭抽出来的纵横血痕,胸口那块被烙铁烧焦的熟肉还在往外溢着黄水。

可他跨出两步,腰杆子却挺得像一杆戳在乱石滩里的长枪。

两个特务宪兵抬起皮鞋,对准他的膝盖窝就是一脚。

陈峥身子晃了晃,左腿往前横跨了半步,硬是没把膝盖弯下去。

“老子在北伐的时候给先烈抬过棺材,你们这帮狗粮养的,也配让老子下跪?”陈峥大骂。

冷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皮口袋里摸出了手令。

“陈峥,最后一次机会,在这纸通共书上按了红指印,戴老板可以给你的家人留条活路。”冷锋把纸页在陈峥面前捎了捎。

陈峥冷笑。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翻滚着硝烟的乌云。

“党国要的是能给兵败遮丑的烂肉。”陈峥嘶吼。

“三千人,在阎王角防线被日本人的重炮炸成了烂泥,军需处连一发子弹都不肯发。”

“前方将士流尽了最后一点带热气的血,到头来,连一张抚恤的擦屁股纸都没捞着。”

“这烂透了的党国,保不住老百姓,更守不住这大好江山!”

陈峥的声音穿破了云层,在平原上隆隆死响。

几个=特务宪兵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枪栓也跟着微微有些松动。

冷锋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开枪!给老子打碎他的嘴!”冷锋歇斯底里地大吼。

执行队的八个特务朝前跨了一大步,排成横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荒草岗四周的枯苇荡中,突然亮起了几十道手电筒强光柱。

强光在薄雾里横冲直撞,把八个执行手特务的视觉拉成了白盲。

“杀特务,救旅长!”赵黑子左手的大刀片子带着风声,自下而上劈开了第一个宪兵的肚皮。

寒芒掠过黑衣。

血水顺着刀槽激射出来,喷在焦黑的石碑上面。

周明带着几十个老一连的火枪手从乱坟堆后面弹了出来,手里的步枪打响了第一轮齐射。

砰!

砰!

砰!

成排的铅弹打穿了车厢的铁皮,将三个刚去扯枪栓的特务宪兵当场打得离地飞起。

冷锋倒在烂泥里。

他的大衣沾满了泥水,断裂的鼻梁骨在撞击下再次往外狂涌鲜血。

“兵变!独立旅造反了!”冷锋在泥水坑里疯狂嚎叫,连滚带爬地往车底下缩。

特务营长拔出了枪,还没来得及对准陈峥的后脑勺,一柄大刀片子已经横着切断了他的整条右手。

骨头断裂。

特务营长抱着喷血的手腕,在乱石滩上发出杀猪般的尖嚎。

向守志手里的驳壳枪连拉响子,把两个守在卡车尾部的机枪手直接打成了烂肉。

一营的三百个残兵,挺着长刺刀,从四面八方的交通壕盲区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把旅长的铁铐子砸开!”周明提着枪冲到陈峥跟前。

李铁头拿着一柄斧子,对准陈峥脚踝上的铁链猛猛劈了三下。

火星子四溅。

铁环碎裂。

陈峥活动了一下鲜血淋漓的小腿骨。

他一把夺过李铁头手里的大刀,一步步逼向了陷在泥坑里的大轿车。

“冷主任,别在车底下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