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道大水闸。
三千士兵手里端着三八大盖，在过膝深的死水滩里大步跃进。
“林长官，前头发现鬼子第四大队的轻战车了！”黄胖子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泥水。
“两辆铁皮车在公路上架了歪把子机枪，一营的两个新兵连还没上去就被子弹犁断了一排！”
陈峥没松马缰绳。
“让新兵把手雷全给我拉开，不用瞄准，往履带板底下砸。”
“向守志，带你的一营去抄鬼子卡车的腰子。”
“打完就跑，谁敢回头看安平县的粮仓，老子拿大刀片子当场剁了他。”
向守志敬了个军礼。
……
独立旅的三千条汉子，用陈峥这一手震动全国的道德绑架，生生把全战区十万大军的算盘珠子砸了个稀碎。
长官部的人在往前进，第六师团的人在往回缩。
两边都输不起。
……
弹壳在泥水里咝咝直响。
石坝上，国崎支队步兵第四大队的重机枪已经吐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暗红火舌。
子弹打碎了水闸的生铁闸轮，铁屑迸溅，把第一批冲锋的伪军成排地扫倒在碱滩里。
陈峥提着三八大盖，身子已经伏在了一截断防空桩子后头。
“赵黑子，把山炮给老子推到土大堤正正面，黄胖子的炮连不会测距，他们把长引信的高爆弹全砸进了太湖水里。”
赵黑子从齐腰深的水道沟里爬出来，独臂抓着一柄捷克式轻机枪。
“长官，鬼子在水闸桥头死守，战车中队的三辆铁皮车把路口全卡死了，一营的三个川军老兵班刚摸到铁丝网外面，就被鬼子的歪把子给打成了筛子。”
“松井吃了亏，这回是要拿第四大队当老子的磨刀石。”陈峥在心里盘算，靴底在残墙上狠狠一蹬。
“中央军八师在城里头还剩口气，老子这时候要是被堵死在水道闸口，行营的顾老鬼明早就能拿兵变的条子来收尸。”
他侧过脸，朝着后方打了个手势。
周明提着枪，带着两百个伪军，猫着腰在灌溉渠的死角里匍匐前进。
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塞着三十发子弹，手里的汉阳造平端，准星直勾勾锁着桥头的日军重机枪眼。
“江文远，花名册进箱子没有。”周明没回头，大声吼。
“进箱子了。”江文远坐在卡车的生铁油箱旁边，高声回应。
“一营，损耗六十七个。”
“黄胖子的二连在二道洼子散了火，退下来的兵全被向营长用皮带抽回了火线上。”
桥头方向，日军的一发坦克炮弹突然砸在了粮仓大车的前轮上。
轰！！……
火球爆开。
木轮子碎成了几十块着火的木片，气浪把地上的两个辎重兵直接掀进了排水沟的最底下一层。
“支那突击队没有重火器！第一中队，把刺刀插上去！”日军少佐在铁甲车里挥舞着指挥刀。
“松井中将的阻击线不能放过一辆马车，把林安给老子死死钉在碱滩里！”
一百多个熊本兵挺着装了长刺刀的三八大盖，从沙袋掩体后面弹了出来。
土黄色的军衣在暴雨的闪电底下散得很开，漫山遍野地朝着独立旅的二道堤口压了过来。
……
陈峥没有后退半步。
他大步流星往前一挥，直接指向了日军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皮军曹。
“一营，用手雷，拉火线！”陈峥大吼。
赵黑子拧动那条单臂，拽掉了一枚手雷的底火，直接砸在了冲锋队伍的脚脖子中间。
爆炸在死水滩里扯开几个大泥坑。
两个日本兵连人带长枪被气浪撕碎了大衣，身子在半空中挺了三挺，栽进了烂泥地里。
向守志带的川军老兵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鞋底板用烂布条缠得宁很紧，踩在瓦片上没带出大动静。
长刺刀尖直直攮进了鬼子大队的前沿胸膛。
血水顺着灌溉渠的缺口往下直淌。
起义伪军的三个连这会儿也杀红了眼。
“跟林长官冲啊！剁了小鬼子回老家进宗祠！”
黄胖子的王八盒子在半空中连打了三个点射，把一个日军传令兵掀翻在独轮大车下面。
……
轰！！！
此时，两辆高轮装甲车冲了过来，卡在塌了一半的青砖牌坊底下，车尾机枪冒着白烟。
中央军第八师的两个突围传令兵趴在车轮两侧，大盖帽早跑丢了，脑门子全是黑血。
“步兵全打散了！没步兵探路！”打头的装甲车长掀开生铁顶盖，朝着外面狂吼。
国崎支队的一队掷弹筒兵已经摸到了废墟短墙后头。
两发手榴弹砸在第一辆车的钢板上，火球爆开，震碎了装甲车的左侧玻璃。
“一营，散开，把鬼子的掷弹筒给我下了！”陈峥从烂泥梁子后面飞身翻进砖堆。
“周明，带两个爆破组，贴着铁甲车的屁股走！”
周明右手一挥。
四个老兵夹着炸药包，在齐胸深的灌溉渠里交替匍匐。
他们顺着装甲车的死角，老兵们用手里的三八大盖朝废墟短墙实施压制射击。
“汉阳造两枪，捷克式长连射三发！”向守志抡起一杆汉阳造。
他把新兵排的三十个伪军按在断墙根下面。
“这叫步坦协同，长枪盯着鬼子的九二式，别看铁皮车！”
新兵们把尖弹塞进铁机匣。
两挺重机枪在独立旅的侧翼铺开了交叉火网。
子弹擦着装甲车的生铁车顶飞过去，把牌坊上的石灰皮子犁碎了大片。
“支那的铁甲车没有步兵掩护！第二中队，带炸药包冲锋！”日军少佐大声咆哮。
二十个熊本兵从芦苇荡里窜了出来。
他们怀里抱着捆扎好的手榴弹，呈蛇形走位，直扑第二辆装甲车的车轮底盘。
陈峥的二十响直接扣倒了底。
二十发子弹在近距离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生铁扇面，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兵胸口砸出了成排的血窟窿。
“装甲车，向左修正十度！”陈峥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打头车辆的防弹板。
“用你的机枪往两点钟方向扫，把那堆烂砖头给老子梳一遍！”
车长拉动了枪栓。
哒哒哒！！！
哒哒哒！！！
车载机枪开了火。
断墙后头的五个日军掷弹筒兵连人带铁筒子被子弹直接撕碎。
向守志带的一营主力这时候已经从左翼包抄到位。
伪军的两个连端着长刺刀，借着装甲车庞大车身的掩护，顺着公路大堤的盲区一路滑进了日军第四大队的核心掩体。
肉搏在废墟底下的蓄水渠里再次炸裂。
“林长官真是神了，铁皮车配咱们的草鞋兵，硬是把鬼子的一个阻击中队给绞成了饺子馅！”黄胖子朝手心里啐了一口浓痰。
“回城里吹牛，老子也是跟安并过肩的真好汉了！”
他的王八盒子朝着天开了两枪，把后头几个想往水沟里缩的伪军残部又给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