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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这几天辛苦你了。”

卫辰摆了摆手,走到办公室,把帆布包收拾好,笔记本和手帕都塞进包里。大黄趴在桌下,看到他拿起帆布包,立刻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他脚边。

卫辰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张长江和刘富国站在院子里等他。张长江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他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卫辰同志,这就回去了?”

“案子查清楚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处理就行。”卫辰说。

张长江伸出手,握住卫辰的手,用力摇了一下:“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有你,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你放心,后期嘉奖和奖金,等案子结了,我一并给你们轧钢厂送去。”

卫辰笑了笑:“张所长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刘富国在一旁插话:“铝合金厂还挂着一百块钱的悬赏呢,是厂里自己出的,谁帮着破案就给谁。后天你有空过来领一下。”

卫辰愣了一下:“还有悬赏?”

“有。”张长江点了点头,“铝合金厂出的,数额不大,但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后天来领的时候,你顺便把手续签了就行。”

卫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后天过来。”

他弯下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走了。”

大黄站起身,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走出派出所大门,沿着门前的土路往东走。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张长江和刘富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卫辰的背影慢慢走远。刘富国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张长江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卫辰走在路上,大黄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快。走了大约一百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大门洒出来,落在地面上。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路过街角那家烧饼摊时,摊主正准备收摊,看到他走过来,招呼了一声:“同志,买个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卫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毛票,买了一个烧饼,掰成两半,把大半递到大黄嘴边。大黄低头,叼住烧饼,安静地嚼着。卫辰把剩下那小块烧饼咬了一口,边走边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条通向四合院的巷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大黄吃完烧饼,舔了舔嘴,跟在他身边,一起朝巷子里走去。他们的身影被暮色慢慢吞没,只留下地上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融为一体。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秋日里的暖阳,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大黄走在他身边,步伐沉稳,尾巴微微翘着,像是知道案子破了,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卫辰推着自行车,没有骑,就这么慢慢走着。他脑子里还在翻着今天下午的画面——王金刚被带进审讯室时的表情,那件深蓝色制服袖口的缺口,床底下挖出来的十万块钱,还有刘喜凤躺在那片树林里的样子。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重叠,最终沉淀成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说不出是沉重还是释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拐过两条街,再走一段胡同,就是他家所在的四合院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在外头忙了两三天,像是过了很久一样。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度日如年”吧。他以前不太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现在忽然懂了。当你的心悬在半空,整个人被一件大事占据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拉长了,过得格外缓慢。

胡同口的背风角落,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看他走近,又慢悠悠地跳下墙头,消失在阴影里。空气里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是胡同深处谁家在做晚饭,锅气混着油香,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卫辰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肚子饿了。他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午饭也没好好吃,这会儿被这香味一勾,饥肠辘辘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了。

四合院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门,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大黄跟在他身边,熟门熟路地往东跨院走去。东跨院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秀兰妹子,你说这南瓜怎么长得这么好?我家地里那几棵,结的果又小又稀,哪像你们家这,一个比一个大。”是刘婶的声音。

“就是,秀兰,你家这南瓜到底是咋种的?我去年也种了几棵,藤倒是长得茂盛,就是不结果。”又一个声音,像是后院住的李奶奶。

王秀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哪懂什么种南瓜?就是随手把种子往墙根底下一埋,浇浇水,也没怎么管它。谁知道它自己就长得这么好。”

“那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刘婶说,“这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随手一埋就长这么好,那咱们都不愁吃了。”

“卫辰那孩子会种。”李奶奶的声音慢悠悠地插进来,“我听秀兰说过,他打小就爱摆弄这些花草果蔬的,有这方面的天分。你们别看这南瓜不起眼,这里面有讲究呢。”

卫辰推开门走进去,笑着接了一句:“李奶奶,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就是土好,水好,运气好。”

院子里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王秀兰正蹲在墙根的南瓜藤旁边,手里捧着一只刚摘下来的大南瓜,圆滚滚的,像个磨盘,表皮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李奶奶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刘婶蹲在一旁,正把新摘下来的南瓜往篮子里码。王秀兰也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只小一点的南瓜,翻来覆去地看着。

看到卫辰进来,王秀兰放下手里的南瓜,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在他后背拍了拍,像是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少块肉。确认他完好无损,她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这两天我嘴上不说,心里可担心了。”

卫辰笑了笑:“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可是命案。”王秀兰的声音低下来,“不是闹着玩的。我就怕你有个闪失。这两天晚上我都没睡踏实,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醒,以为你回来了。”

卫辰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妈,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再说还有大黄跟着我呢,有什么事它也能护着我。”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大黄,没有再说什么。大黄蹲在卫辰脚边,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回应王秀兰的目光。

李奶奶在藤椅上接话:“卫辰啊,你妈这两天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你呢。白天干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刚才摘南瓜,差点把一个还没熟透的也摘下来了。”

王秀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想着多摘几个,给卫辰做点南瓜粥嘛。”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卫辰也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刘婶递过来一只南瓜:“卫辰,你看看,这南瓜是不是该摘了?我看着皮都红了,应该差不多了。”

卫辰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差不多了。再长几天也行,但现在摘下来放得住。你放阴凉通风的地方,能存一冬天。”

“那太好了。”刘婶把南瓜放进篮子里,“冬天菜少,有个南瓜就能顶好几顿饭呢。”

刘婶凑过来问:“卫辰,你那种南瓜有没有什么诀窍?我明年也想多种几棵。”

卫辰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别浇太多水,南瓜耐旱,水多了反而光长藤不结果。再就是等藤长到一定长度,把顶掐掉,让它分杈。这样结的果多。”

“掐顶?”刘婶有些疑惑,“怎么掐?”

“就是藤长到一尺来长的时候,把最顶上那截嫩尖掐掉。”卫辰比划了一下,“这样它就不会光往上长了,会从旁边分出几根杈来,每根杈上都能结瓜。”

“哦——”刘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家那几棵光长藤不结果呢。我从来没掐过顶,它就一个劲地往上爬,爬得到处都是,就是不结瓜。”

刘婶点头:“明年我也试试这个法子。”

李奶奶摇着蒲扇:“卫辰这孩子,懂得就是多。”

王秀兰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笑,没有插话。她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张罗晚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卫辰,你们先聊着,我去把腊肉切了。今晚做腊肉焖饭,再炒个南瓜丝。”

还是家里舒服!卫辰心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