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卫辰带着那条狗在辖区内接连破了好几桩案子,全是那些无线索、无痕迹、常规手段无解的悬案。厂里钢材失窃、职工粮票连环失窃、街道民宅被盗……那些案子,民警们查了好几天都毫无头绪,可卫辰带着大黄到场,不出半天就找到了关键证据。
刘富国越想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对!找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刘富国没有多解释,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奔电话机。他拨通了轧钢厂保卫科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是保卫科长靳海涛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靳科长,是我,派出所刘富国。”
“刘所?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靳科长,明天我想借你们厂保卫科的卫辰同志用一下,协助我们查一个案子。具体情况明天见面说,但请务必帮我联系到他。”
靳爱国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行,明天一早我帮你联系他。”
挂了电话,刘富国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他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有绝境中抓到一丝希望的急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案子就真的成了死案了。他只能赌一把。
与此同时,卫辰正坐在东跨院的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书。大黄趴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听什么。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随口说了一句:“大黄,你说那十万块钱,现在在哪儿呢?”
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尾巴,又趴下去。
卫辰合上书,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他想起白天保卫科靳科长跟他提起的铝合金厂那桩案子。靳科长说:“那边还是毫无进展,派出所把全城翻了一遍,愣是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满城都在传,说是那个出纳带着钱跑了。可我看那个出纳的丈夫,倒不像是装的——他天天往派出所跑,逢人就喊冤,说媳妇儿不是那样的人。你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辰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卫辰刚洗漱完,坐在桌边吃着早饭,一碗玉米糊糊,一个杂面馒头,一碟腌萝卜。大黄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都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三大爷闫富贵又在门口蹲着,端着一碗稀粥,就着咸菜,喝得滋溜滋溜响。几个婆娘聚在井台边,一边搓衣裳一边唠闲嗑,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隔壁铝合金厂那桩十万块钱的大案上。
“你们听说了没?铝合金厂那个出纳,到现在还没找着呢!派出所查了好几天了,什么也没查出来。人都说,那女的肯定早跑没影儿了,说不定这会儿都在南方哪个旮旯里逍遥呢!”一个婆娘说着,手里的棒槌用力砸在湿衣裳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十万块钱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长什么样儿。她一个女人家,胆子怎么那么大?说拿就拿了?”
“那有啥不敢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这年月,为了口吃的都能豁出命去,何况是十万块钱?”
“就是。听说那出纳家条件其实挺好的,男人是工程师,挣得不少。可她还是要拿厂里的钱,贪心不足呗!”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婆娘接话,“我听人说,那出纳平时挺本分的,在厂里干了十来年了,账目从来没出过错,人也和气。说不定她不是自己跑的,是出了啥事儿呢?”
“出啥事儿?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带着十万块钱,能出啥事儿?要我说啊,她就是早有预谋!你看她选的日子,那天下午就下雨了,雨一下,啥痕迹都没了。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计划好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们说,要是那十万块钱让我捡着了,我该怎么花?先买两百斤棒子面,再买十斤猪肉……”
“做你的美梦去吧!真让你捡着,你也不敢花。那是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能烧死你!”
婆娘们哄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羡慕、嫉妒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三大爷闫富贵蹲在门口,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也插了一嘴:“你们这些老娘们儿,净说些没用的。人家那十万块钱,是那么好拿的?人家既然敢拿,那就有本事跑。你们就搁这儿眼馋吧,馋死也没用。”
“哟,三大爷,您说得您见过十万块钱似的!您这辈子见过一百块没?”
“嘿,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我年轻那会儿,那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得了得了,您那大世面,就是菜市场里见过一毛钱一堆的烂白菜吧!”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笑声穿过院墙,飘进东跨院。卫辰坐在桌边,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出去掺和,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慢慢嚼着馒头,像是在想什么。
王秀兰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碟子咸萝卜条放在他面前:“吃你的饭,别听外面那些人瞎扯。一个个的,都是闲的,人家丢不丢钱跟她们有啥关系?嘴上也不把门,什么话都敢说。”
卫辰应了一声:“我知道,妈。”
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卫辰,那个案子,你真不掺和吧?”
卫辰嚼着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定呢。”
王秀兰叹了口气:“我听着那案子怪邪性的。人没了,钱没了,连个影儿都没有。这要是真掺和进去,怕是麻烦不小。咱家日子过得安稳,也不指望着靠那些案子挣什么名声。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卫辰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身:“妈,我上班去了。”
“去吧。”王秀兰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不管咋说,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卫辰出了东跨院,推上自行车。院子里那几个婆娘看到他出来,又有人喊了一声:“卫辰,上班去啊?你们厂里最近没啥事儿吧?我看你这几天也没怎么忙了。”
“还行。”卫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骑上车出了院门。
他沿着胡同骑了一段,拐上大街,汇入早高峰的人流中。街上到处是骑着自行车赶着上班的工人,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路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粮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人们攥着粮本和布袋,脸上带着焦灼和疲惫。卫辰从队伍旁边骑过,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排队的人,没有停留,径直朝厂区方向骑去。
到了厂里,他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锁好,沿着厂区主路朝保卫科走去。大黄没有跟来,它今天留在家里看门。卫辰走进保卫科办公室时,屋里只有两个队员在值班,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材料。看到他进来,其中一个队员抬头打了个招呼:“卫辰哥,来了?”
“嗯。”卫辰在桌前坐下,随手翻起桌上的一份材料,“今天有什么事儿吗?”
“没啥大事儿。就是昨天车间报了个材料损耗的单子,周科长说让你有空看一眼,核对核对。”
卫辰应了一声,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拿起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数字。他做事一向仔细,这份材料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无误后,合上,放在桌角。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慢慢喝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一颗平静的心跳。
大约上午十点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急,走到保卫科门口停住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保卫科副科长靳爱国。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的模样。可今天,他的脸上没有笑,神情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卫辰,在呢?”靳爱国走进来,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个队员,“你们俩,先出去一下。”
两个队员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起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卫辰和靳爱国两个人。卫辰放下手里的水杯:“靳科长,怎么了?”
靳爱国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门关上,走到卫辰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卫辰,我跟你透个底。今天一早,派出所那边的人给我和周科长打了电话,说想借调你去协助查一个案子——就是隔壁铝合金厂那桩十万块钱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