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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一听,眼睛也直了:“豆油?那可是好东西!一桶少说有二十斤,够一家人吃半年了!这贼也忒大胆了!”

卫辰没有多说话,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先回了一趟保卫科,把大黄牵上。大黄正趴在保卫科门口的太阳地里打盹,看到他过来,耳朵一竖,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卫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拍了拍它的脖子:“干活了。”

大黄像是听懂了,立刻精神起来,昂着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率先朝仓库方向走去。卫辰跟在小张后面,一路来到仓库门口。仓库管理员老赵头正蹲在门口,满脸愁容,看到卫辰过来,连忙站起来:“卫辰,你来了!你看看,我昨晚走的时候明明锁好门了,今早一开门,那桶豆油就不见了!”

老周也在,正蹲在地上查看门锁。看到卫辰,他站起身,指了指仓库门:“门锁没撬,窗户也好好的。地上也没啥脚印。跟之前那几桩案子一样,像是凭空消失的。”

卫辰没有急着说话。他蹲下身,先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窗台,然后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大黄已经抢先一步跑了出去,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在仓库门口转了一圈。它转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像是在分辨着什么极其细微的气味。转了两圈之后,它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仓库后墙的方向叫了一声。

卫辰站起来:“走,跟它看看。”

大黄在前头带路,卫辰和老周、小张跟在后面。大黄一路低着头,绕过仓库后墙,穿过一片堆放废料的小空地,最后在一堵低矮的院墙根下停了下来。

那里堆着几块废木板,大黄用前爪扒了扒木板,又回头朝卫辰叫了一声。卫辰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木板。

木板下面,露出一只铁皮桶,桶里还剩半桶豆油,油光锃亮。旁边地上,散落着几滴油渍,一直延伸到墙根——显然,贼是从这堵矮墙翻进来的,偷了油,没来得及全部运走,只拎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这儿,打算回头再来取。

老周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亮:“好家伙!还有半桶!这贼够贪心的,一桶油还想分批搬?”

卫辰没有接话,蹲在墙根下,看了看墙头上的痕迹。几根枯草被踩断了,还有几滴油渍沾在墙砖上。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在油渍旁边,发现了一小片烟头,已经被踩扁了,但还能看出牌子——“大前门”。他捡起来,闻了闻,烟头还是新鲜的。

“贼是昨晚来的,翻了墙,把油从仓库里搬出来,藏在这儿,想分批运走。烟头是他蹲在这儿歇脚时抽的。”卫辰站起身,“他不会只来一次。今晚肯定还会来取剩下的油。周科长,安排两个人,躲在暗处等着。”

老周一拍大腿:“好主意!守株待兔!”

当天晚上,保卫科两个队员躲在废料堆后面的暗处,等到后半夜,果然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墙根下,弯腰去搬那桶油。

刚拎起来,就被两只手按住。一审问,是附近一个无业游民,饿得没办法了,听说厂里有油,就动了歪心思,翻墙进来偷了一桶,想着分批搬走,运到黑市上换粮票。案子破了,老周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卫辰这小子,真行!大黄这狗,神了!”

第二桩案子发生在周三。这次不是厂里的事,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来。

下午刚过两点,卫辰正在保卫科办公室整理材料。这一上午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办公室里,把前两天的案卷翻了一遍,又给大黄刷了刷毛。

大黄趴在桌腿边,懒洋洋地打着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卫辰正准备泡杯茶歇口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敲响的声音。

“卫辰同志在吗?”一个陌生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辰放下手里的材料:“在。请进。”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制服,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卫辰见过几面,姓赵,三十出头,黑瘦,眼窝深陷,看着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后面一个年纪更大些,也穿着制服,头发已经花白,卫辰不认识。

赵民警一进门就拱了拱手:“卫辰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

卫辰站起身:“赵哥,什么事?”

赵民警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老民警:“这是我们所里的老张,张师傅。”又介绍卫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卫辰同志,他养的那条狗,叫大黄,破案是一等一的好手。”

老张上下打量了卫辰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黄,眼神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这就是大黄?看着……挺普通的。”

大黄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头,看了老张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了,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赵民警忙说:“张师傅,你别看大黄长得普通,本事可大了。上周我们抓的那个偷粮票的,就是大黄找到的证据。要不是它,那案子到现在还破不了呢。”

老张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怀疑还是藏不住。卫辰不以为意,问:“赵哥,这次是什么案子?”

赵民警又叹了口气:“是这样,我们辖区有一户人家,前些天家里丢了一袋白面。那户人家日子本来就紧巴,那袋白面是托了好大的关系才弄来的,准备给家里的产妇补身子的。

结果一夜之间,面没了。失主急得直哭,跑到所里报了案。我们查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门窗好好的,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你说怪不怪?”

老张在旁边补充道:“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可挨家挨户排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请你们帮忙。”

卫辰想了想:“失主家在哪儿?我去看看。”

赵民警说:“就在所辖区东头的胡同里,离这儿不远。”

卫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大黄:“大黄,走。”

大黄立刻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卫辰出了门。老张跟在后面,看着大黄不紧不慢地走在卫辰身边,心里还是存疑:这狗看着也就一般,真能有那么神?

到了失主家,卫辰没有急着进门,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是一间不大的老房子,门板有些旧,门锁是普通的挂锁,完好无损。窗户是木格窗,糊着旧报纸,没有破洞。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墙角堆着几颗干巴巴的白菜。

失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红肿,看到民警来了,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丢面的经过。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那袋白面,是我娘家嫂子好不容易帮我弄来的……我家那口子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就指着我一个人上班。我那媳妇马上要生了,大夫说产后得吃点细粮补补……这下全没了……”

卫辰听完,没有说话。大黄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屋门口,低下头,在门槛附近仔细嗅了嗅。然后它忽然抬起头,朝着院子西北角的一间杂物间走去,站在门口,用前爪扒了扒门缝,回头朝卫辰叫了一声。

卫辰走过去,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堆着几把破锄头、一捆干柴、几块旧木板。大黄钻进杂物间,在角落里用爪子扒了扒一堆干柴,扒开之后,露出一只灰色的布袋子。卫辰弯腰提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白花花的面粉,足有十来斤。

失主跟过来一看,愣住了:“这……这不是我家的面!我家丢的是整整一袋,五十斤的!这袋只有十来斤,不是我家那袋!”

卫辰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摸了摸那袋面粉,又看了看袋口。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手法很细致。他解开麻绳,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面粉,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面粉很细,带着一股新鲜麦粉的香气。他又看了看袋子外面,在袋角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像是用红笔写的一个“王”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站起身,问失主:“你家那袋面,袋子上有没有做过什么记号?”

失主想了想:“没有。就是普通的面粉袋,什么都没写。”

卫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那袋面粉递给赵民警:“这袋面不是失主的。但这说明一件事——贼把面藏在这儿,但只藏了一部分。剩下的,他肯定已经运走了。这袋是来不及运走的。”

他顿了顿,又说:“贼应该还在附近住。这袋面藏得不算深,说明他最近还会回来取。你们可以安排人盯着这间杂物间。”

赵民警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马上安排!”

第三天傍晚,赵民警带着人蹲守,果然又等到了那个贼——是一个住在隔壁胡同的青年,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他被抓住时,怀里还抱着半袋白面。一审问,那袋五十斤的面,已经被他卖了三十多斤,换了些粮票和钱,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出手。案子破了,失主拿到了追回来的白面,虽然少了些,但总比没有强。她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张这回心服口服,拉着卫辰的手,连连道谢:“卫辰同志,我干了大半辈子治安,头一回见这么神的狗。大黄真厉害!你更厉害!”

卫辰笑了笑:“都是大黄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