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热闹着,卫辰已经把桶提到了东跨院门口。他没有进院,先拐了个弯,去了后院李奶奶家。李奶奶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给小石头缝一件破衣服。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卫辰手里提着一条鱼,愣住了:“卫辰,你这是……”
“李奶奶,我今天去河边钓鱼,钓了几条,给您送一条来。”卫辰把手里那条三斤多的草鱼递过去,“收拾干净了炖汤,给小石头补补身子。”
李奶奶看着那条鱼,怔了好一会儿,眼眶一下子湿了:“卫辰……你这孩子……你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接过那条鱼,手有些抖,“小石头,快谢谢卫辰哥。”
小石头从炕上跳下来,站在奶奶身边,仰头看着卫辰,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卫辰哥。”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不谢。”卫辰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吃饭,长身体。”
他从李奶奶家出来,又去了刘婶家。刘婶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卫辰手里提着一条二斤多的鳊鱼,愣了一下。卫辰把鱼放在她家案板上:“刘婶,今天钓的,给大力补补。”
刘婶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着那条鱼,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卫辰,你这孩子……婶子记着你的情。”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力那孩子,让他谢谢卫辰哥。”
卫辰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婶子,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东跨院时,王秀兰已经点上灯,在灶台前等着了。看到卫辰提着桶进门,桶里还剩两条鱼,一条五斤多的鲤鱼和一条四斤左右的鲫鱼,她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这鲫鱼肥,炖汤正好。鲤鱼红烧,配上你上次卤的肉,今晚上做两个菜。”
“行。”卫辰应了一声,“妈,您看着安排。”
他转身去院里,把那两席子晾着的枣翻了翻,让它们受热均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的孩子哭闹声。院子里飘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枣子晒了一天的甜味,在秋末的傍晚里,显得格外踏实。
他站在枣树下面,静静站了一会儿。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但那两席子摊开的红枣,像一片沉甸甸的收获,铺在院子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卫辰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穿上一件旧棉布衫,推开房门。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冽,带着枣树落叶的枯涩气息和泥土的湿润味道。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打拳。
他打的是传统的八极拳、太极拳,只是在他真元的带动下,招式古朴,动作沉稳,一拳一脚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没有花架子,没有虚招,每一式都讲究腰马合一,拳拳到肉。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出去,都能听到风声呼呼作响,脚下踩着泥土,一步一个脚印。打到后来,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呼吸却依然平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王秀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她系上围裙,先舀了两瓢玉米糁倒进锅里,添上水,架火烧开,又削了两个红薯,切成小块扔进去,再从昨天晒着的枣子里抓了一把,洗净了也放进锅里。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着,玉米糁的香气混着红薯的甜味和红枣的醇香,一点点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院子。
卫辰收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汗,走进灶房。锅里的玉米糁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稠乎乎的,泛着金黄的色泽,红薯块和红枣在汤里翻滚着,看着就暖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妈,这汤香。”
“香吧?”王秀兰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红薯是老家你爷爷大伯他们让你大哥捎来的,枣是昨天打的,都是自家的东西,能不香?”她又转身,从菜篮里摸出一根秋黄瓜,在水盆里洗了洗,搁在案板上,拿刀一拍,切了几瓣蒜,撒上盐,滴了两滴醋,拌了一碟子清脆爽口的拍黄瓜。又把昨天蒸的馒头热上,揭开锅盖,白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馒头暄软,冒着热乎气儿。
“去叫卫苒起床。”王秀兰吩咐道。
卫辰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卫苒,起来吃饭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门开了,卫苒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还没完全清醒。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玉米糁汤的香气,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妈,煮枣汤了?”
“嗯,放了红枣,快洗脸吃饭。”王秀兰已经把碗摆上了桌,满满一大碗玉米糁汤,里面浮着几颗红枣和红薯块,旁边放着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碟拍黄瓜。她看了看卫苒,“先去洗脸,用热水。”
卫苒跑到院里的水缸边,舀了半瓢水,洗了把脸,又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跑回屋里坐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糁汤,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忍不住咽下去,砸了咂嘴:“好甜!这枣放进去煮汤真好吃。”
卫辰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糁的粗粝混着红薯的绵软和红枣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暖呼呼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熨帖了。他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咯吱咯吱地嚼着。这饭菜,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不错了。王秀兰也坐下来,端着碗慢慢地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放下碗,收拾了桌子,推开东跨院的大门。现在基本上都是关上门吃饭,卫辰家单独一个跨院,更是吃完饭才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各家各户都陆续开了门,准备去上班的工人拎着饭盒,推着自行车,匆匆地往外走。
前院闫家屋里传来三大妈的声音,正催着孩子们洗脸穿衣服。后院刘海中家的门也开了,刘海中穿着一件旧工装,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弯腰系鞋带。
卫苒背着书包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院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不多时,小草和小石头从各自家里跑出来,三人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块儿朝巷口走去。小草今天扎了两根小辫子,系着红头绳,是刘婶昨天给她扎的。小石头还是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但洗得干净,书包带子断了,他打了一个结,又继续用着。
卫辰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正好碰见三大爷闫富贵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正就着咸菜喝。看到卫辰,三大爷连忙咽下嘴里的粥,喊了一声:“卫辰,上班去啊?”
“嗯,上班。”卫辰应了一声。
“那啥,”三大爷放下碗,搓了搓手,“下周日还去钓鱼不?我昨天回去又琢磨了一下,还有个位置,比昨天那地方还好,水更深,底下草也多,肯定有大鱼!”
卫辰笑了笑:“行,下周日有空就去。到时候叫您。”
“好嘞!”三大爷高兴地一拍大腿,“那说定了啊!我这一周好好准备准备,把钩子再磨磨,线也换根粗点的!”
卫辰点了点头,推着车出了院门。巷子里,一大爷易中海正拎着饭盒往外走,贾东旭和傻柱也推着自行车,三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到卫辰骑车过来,贾东旭斜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卫辰也没在意,骑车经过时,朝易中海点了点头:“一大爷,早。”又朝傻柱打了个招呼,“傻柱,早。”他的车子没有停,说话间已经过去了。
易中海应了一声:“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柱倒是热络地回了一句:“卫辰哥,上班去啊?骑车慢点!”
贾东旭看着卫辰骑车远去的背影,忽然哼了一声:“你们看他那烧包样,骑个自行车,见人就点头,好像全院就他一个人有车似的。”他顿了顿,又说,“也不知道带带一大爷,一大爷这么大岁数了,天天走路上下班,他年轻轻的,蹬两下就到了,顺路捎一段怎么了?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易中海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饭盒,脚步不停。但贾东旭这话,他显然是听进去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傻柱却有些不乐意了,他斜了贾东旭一眼:“我说东旭,你这话就不对了。卫辰哥那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烧包的人。他那自行车,是他厂里配的,不是偷的抢的。
再说了,他平时对院里人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昨天打枣,全院孩子都去捡了,他一句没多说;下午钓鱼回来,还给李奶奶家、刘婶家一家送了一条鱼。你见谁家有东西分全院了?你见谁家钓了鱼往外送的?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种烧包人,能办出这些事来?”
贾东旭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傻柱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但心里对卫辰的那份好感,又增了几分。
他想起上次自己和许大茂被保卫科扣住的事,卫辰二话不说就去捞人,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他觉得贾东旭这种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别人好。
卫辰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些议论。他骑车出了城,沿着一条偏僻的土路走了一段,确认四下无人,便停下自行车,闭目凝神,意识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