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刘建国也从侧面逼近,警棍前指:“出来!双手抱头!”
洞里的三人被强光手电照得睁不开眼,又被凶神恶煞般的大黄和前后堵住的保卫科人员吓破了胆,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哭丧着脸:“别……别打!我们出来!我们出来!”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也赶紧跟着举手,脸色惨白。
张大有和王海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到眼前情形,又惊又喜。张大有用手电扫了扫洞里那堆“赃物”,啐了一口:“好家伙!果然是你们这帮耗子!偷厂里东西!”
“没……没偷多少……就……就捡点废铜烂铁……” 领头那人辩解道,声音发颤。
“废铜烂铁?” 王海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堆铜件和铜线,“这成色,是废铜烂铁?这是能回炉的好铜!还有这钢钎!说!偷了多少次了?怎么运出去的?”
在手电光束的逼视、大黄的低吼和四个保卫科人员的包围下,三个偷窃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很快便交代了,他们是附近的盲流,没有职业,因为这两年闹灾荒,家里揭不开锅,便打起了轧钢厂废料场的主意。觉得这里偏僻,看守不严,废料又多,偷拿点“没人要的破烂”换点钱粮,应该没人发现。
他们白天踩点,晚上翻墙进来(围墙有一段年久失修,容易攀爬),在废料堆里挑拣值钱的铜、铝和成色好的钢材,积攒到一定数量,再趁凌晨巡逻间隙,从原路搬出去,藏在外面的沟渠里,天亮后再分批拿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掉。已经得手了三四次,没想到这次被抓了个正着。
“翻墙进来的?围墙哪里坏了?带我们去看看!” 张大有厉声道。
在三个偷窃者的指认下,他们来到废料场东南角一段围墙下。果然,这里的围墙因为地基下沉和雨水冲刷,出现了裂缝和一小段坍塌,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豁口,足够一个成年人钻进钻出。
“妈的,明天就报告基建科,把这堵上!” 张大有骂了一句,随即对王海和刘建国说,“把他们仨先铐起来,赃物带上,押回值班室!我马上去向周科长和韦副科长汇报!卫辰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和大黄!立了大功了!”
卫辰摇摇头:“是大家一起发现的。” 他召回大黄,重新系好牵引带。大黄完成了任务,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那三个被押走的人。
将偷窃者和赃物押送到东门值班室,暂时看管起来。张大有火急火燎地去办公楼找领导汇报。韦长征副科长很快赶了过来,他披着军大衣,脸色在值班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他仔细查看了赃物,又亲自审问了那三人几句,脸色愈发阴沉。
“性质恶劣!” 韦长征一拍桌子,“偷盗国家财产,破坏生产秩序!先关起来,明天一早送派出所!老张,你带人连夜把那个墙洞给我临时堵上!明天我亲自去找基建科!还有,今晚参与行动的同志,辛苦了,明天科里开会表扬!”
他目光转向卫辰和大黄,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卫辰同志,你这狗,确实顶用!这次能这么快逮住人,它功不可没!好好养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它的地方!”
“是,韦科长。” 卫辰立正回答。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对外声张,一切等明天处理。” 韦长征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显然还要去和周建军、靳爱国沟通。
张大有安排人看守偷窃者,又亲自带着卫辰、刘建国、王海去临时堵墙洞。等一切忙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寒风更烈了。回去的路上,刘建国和王海对卫辰和大黄赞不绝口。
“卫辰同志,你这狗神了!那么大风,味道早吹散了吧?它怎么闻到的?” “就是,我们以前也去转悠过,啥也没发现。这狗比人鼻子灵多了!” “以后有这种追踪的活儿,还得找你和大黄!”
卫辰只是谦虚地笑笑,说是大黄受过训练,运气好而已。他心里清楚,大黄的嗅觉远超普通犬只,加上那三人频繁在此活动,留下了足够的气味线索,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回到装备库,卫辰给大黄喂了水和一点肉干作为奖励,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大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便回到自己的窝里休息了。
卫辰锁好门,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用钥匙打开东跨院南边留的小门,这是放出建院子的时候故意留的。
回到院子就听见西屋传来母亲的声音“小辰回来了?”听到卫辰的回应,又说“饿了吧,我起来给你做点饭?”
“不用妈,晚上我在食堂吃的挺饱的,您赶紧睡吧,不早了,我也回屋睡了!”卫辰回答道。
听到儿子安全回来,王秀兰才安心睡下。
卫辰回到自己的房间,屋里暖和和的,母亲把火墙烧的旺旺的。躺在床上,卫辰没有立刻进入游戏世界。今晚的行动,虽然顺利,但也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工厂保卫工作的复杂性和潜在的隐患。
几个盲流,为了口粮,铤而走险偷盗工厂废料……这背后反映的,是更广阔的社会现实。而他和大黄,今晚算是又一次在保卫科亮了个相,展现了一定的价值。这固然会带来一些关注和潜在的机遇,但同样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额外的责任。
“一步一步来吧。” 卫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静谧空间。无论外界如何,那里始终是他休憩和积蓄力量的港湾。
第二天一早,卫辰和卫峰吃了早饭,一起来到轧钢厂!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保卫科小范围传开了。虽然领导要求不要声张,但“卫辰带着大黄,晚上在废料场抓住了三个偷铁贼”的故事,还是以各种版本在科里流传开来。不少人看卫辰和大黄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好奇和佩服。
上午,保卫科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通报会。周建军科长再次强调了安全生产和防盗的重要性,点名表扬了昨晚参与行动的四人,特别提到了卫辰和大黄的“出色表现和高度警惕性”。
靳爱国副科长则从制度层面,要求各队加强巡查,尤其是对厂区边角旮旯的检查,并着手拟定关于加强废料管理的通知。韦长征副科长更是当场表示,要以此为契机,在全科开展一次安全漏洞大排查。
散会后,张大有特意找到卫辰,拍着他的肩膀,咧着嘴笑:“卫辰同志,昨晚多亏你了!领导很满意!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
连一向严肃的韦长征,遇到卫辰时,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狗养得不错,继续保持。”
只有李志军,在装备库看到卫辰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在他擦拭枪柜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狗太厉害了,惦记的人也就多了。”
卫辰心中了然,点点头:“李师傅,我明白。”
他知道,这次小小的立功,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涟漪已经荡开。但无论如何,他和大黄,在这个新的岗位上,算是又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他给炉子添了块煤,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沉静。
窗外,轧钢厂的喧嚣依旧,新的一天,新的挑战,还在继续。
保卫科那场“擒贼记”的余波,如同投入轧钢厂这口沸腾大锅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庞大而规律的日常运转所吞没、同化。
厂领导层对此事的处理堪称雷厉风行:涉事的三个盲流被扭送派出所,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惩处;废料场那段破损的围墙被基建科以最快的速度修复加固,还象征性地拉上了铁丝网;厂办迅速下发红头文件,强调加强废旧物资管理和夜间巡逻制度,各车间、科室也纷纷组织学习,敲响安全警钟。
而在保卫科内部,氛围则有了些更为微妙的变化。科长周建军在次日的全科晨会上,再次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重申了纪律与责任的重要性,末了,却罕见地以稍缓和的语气肯定了“部分同志的高度警惕性和协同作战能力,为全科做出了表率”。副科长韦长征则像是被此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就抓得紧的训练,更是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年过完了,懒骨头都给我收起来!” 韦长征的声音每天准时在寒风凛冽的训练场上炸响,如同出膛的炮弹,“看看人家!夜里瞪大眼睛,就能逮住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这说明什么?说明功夫在平时!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别以为穿上这身皮就是保卫干部了,孬兵软蛋,照样给老子滚蛋!全体都有——向左转!负重五公里,跑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