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够了,继续闲逛。
公园里还有一处小小的“春节游艺区”,用绳子围出一块地,里面有几个简单的游戏:有用竹圈套泥人或小玩具的,有蒙上眼睛走几步去贴“猪鼻子”的。每个游戏摊前都围满了孩子和年轻人,欢声笑语不断。
卫苒看着套圈的游戏,眼睛发亮。卫辰花了五分钱买了十个竹圈,让妹妹去试试。卫苒紧张又兴奋地扔着圈,可惜一个都没套中,但过程让她开心得咯咯直笑。
玩了一圈,卫苒手里的糖人也吃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了。她有些惋惜地看着,卫辰笑道:“下次再来,哥还给你买。” “嗯!” 卫苒用力点头,把竹签小心地扔进路边的果皮箱。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他们走到公园里一处相对开阔、背景不错的地方,看到那里设着一个照相点。并不是流动摊贩,而是不远处“红星国营照相馆”设在公园里的临时服务点。
一块印着天坛图案的布景板立着,旁边放着两盆塑料花,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家四口,正在拍照。
摄影师是个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照相馆徽章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老式的双镜头反光照相机,正弯腰对着取景框,指挥着:“对,就这样,抱着孩子的女同志再往中间靠靠,男同志头稍微歪一点……好!看这里,笑一笑!好嘞!”
“咔嚓!” 镁光灯闪过一阵白烟(老式相机需要镁粉闪光),拍照完成。摄影师直起身,对那家人说:“三天后到红星照相馆取照片,凭这个取相单。” 说着递过去一张小纸片。
卫辰心中一动,对母亲说:“妈,咱们也照张相吧?留个纪念。就在这儿照,方便。”
王秀兰愣了一下,看着那相机和镁光灯,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照相?那……很贵吧?而且,妈也不上相……再说,这照出来,会不会……
“妈,不贵,留个念想。” 卫辰劝道,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您看,四寸合影才六毛钱。咱们一家还没照过全家福呢。衣服挺精神的,干干净净就好。您看刚才那家不也照了吗?过年留个纪念,很正常。”
卫苒也兴奋地附和:“照相……照相……妈,咱们照一张吧!我想跟妈和哥一起照!”
周围也有其他人在排队等候拍照,多是家庭或情侣,脸上都带着节日的笑容,这让王秀兰的局促感减轻了一些。是啊,别人都能照,自己家为什么不能?儿子说得对,留个念想。她这辈子还没照过相呢……
“那……那就照一张?” 王秀兰终于松口,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那是夹杂着紧张和期待的表现。
“好!” 卫辰高兴地去排队。前面还有两组人,他们便在一旁等着。卫苒好奇地观察着摄影师如何摆弄那台黑色的、看起来有些神秘的机器。
轮到他们了。摄影师看了看他们三人,热情地说:“同志,照全家福?好嘞!来,这位女同志坐中间这把椅子,对,放松点。儿子站右边,闺女站左边,挨近点,对,笑一笑,自然点!”
他一边调整着他们的姿势,一边试图缓解王秀兰的紧张,“大姐,别紧张,看我这镜头,想想高兴的事,对,就这样!闺女笑得真甜!儿子也挺精神!好,保持住,别动……”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身体有些僵硬,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卫辰站在母亲右侧,身姿挺拔,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椅背上,脸上带着温和沉静的笑容。卫苒站在左侧,紧紧挨着母亲,一只手还拉着母亲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这里——好!” 摄影师按下快门。 “咔嚓!” 又是一阵白烟闪过。 “行了!照好了!” 摄影师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印着“红星照相馆取相单”的票据,写上编号和日期,递给卫辰,“同志,三天后,也就是初四下午,凭这个单子到我们照相馆取照片。地址在票上有。四寸黑白,六毛钱。”
卫辰接过取相单,看了看,小心地收好,然后付了钱。“谢谢师傅。” “不客气,新年快乐!” 摄影师乐呵呵地开始准备给下一组人拍照。
拿着那张小小的取相单,王秀兰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那一刻的时光被某种力量抓住了,留待未来回味。
她看了看儿子和女儿,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喃喃道:“也不知道照出来是啥样……”
“肯定好看,妈最好看了!” 卫苒嘴甜地说。
“就你会说。” 王秀兰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眼里却是笑意。
照完相,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更加放松。三人继续在公园里漫步,夕阳的余晖给树木和建筑镶上了一道金边。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有几张绿色的长椅,面向着尚未完全封冻的湖面。湖水一部分结着厚厚的冰,一部分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还能看到几艘被封在冰里的小船。景色静谧而开阔。
坐下来,晒着冬日午后最后的暖阳,看着湖面冰层与波光交织,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尚未散尽的锣鼓声和欢笑声,身心都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和宁静。卫苒玩了一天,有些累了,靠在母亲身上,小口吃着刚才买的一小包江米条。
“妈,您看,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卫辰看着母亲舒展的眉头,轻声问道。
王秀兰点点头,目光悠远地看着湖面:“是啊,有盼头了。妈以前不敢想,咱们家也能有这样一天。你爹要是能看到……”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动着泪光,那是欣慰的泪,也是对逝去丈夫的追念。
“爸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高兴。” 卫辰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但温暖而有力,“以后,我会让您和苒苒过上好日子,比现在更好。”
“哥,我也会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孝顺妈和你!” 卫苒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根江米条,认真地说。
“好,好,你们都是妈的好孩子。” 王秀兰将两个孩子的手拢在一起,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过去的苦难、辛酸、彷徨,似乎都被这午后的阳光和眼前的温情驱散了。苦尽甘来,莫过于此。
卫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暖。从穿越而来时的茫然无措,到草原上的生死搏杀,再到轧钢厂里的谨慎周旋,四合院中的步步为营……
这大半年的经历,如同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缓缓回放。有初来乍到的惶恐,有风雪草原的危机,有厂里立功的喜悦,也有应对院里各色人等的疲惫与筹谋。
如今,他终于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初步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保护家人、改善生活的能力和一定的根基。游戏世界是他的底牌和秘密花园,而现实世界,他也有了安身立命的工作,初步构建的人际网络,以及这个越来越有温度的家。
未来的路还很长,时代的洪流依旧汹涌,四合院里的风波也不会停歇。但他已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少年,而是一个有力量、有底气、也有铠甲的穿越者。
他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幸福,也要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步步走稳自己的路。
“哥,你看,那边有卖气球的!” 卫苒的惊呼打断了卫辰的思绪。他睁开眼,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小贩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橡胶气球,正在向带孩子的游客兜售。
“走,给你买一个。” 卫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有点奢侈,但过年,妹妹高兴就好。
“真的?太好了!” 卫苒的疲惫一扫而空。
最终,卫苒挑了一个鲜红色的气球,用细线牵着,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像一团火。她牵着气球,另一只手拉着母亲,心满意足。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公园里的游人开始稀疏,广播里响起提醒闭园的革命歌曲。母子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公园门口走去。
卫苒玩得小脸通红,一手牵着气球,一手还攥着没吃完的江米条纸包,兴奋地跟母亲和哥哥讨论着今天的见闻:会翻跟头的糖人孙悟空、冰场上飞驰的身影、套圈游戏、照相时的闪光……王秀兰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听着女儿的叽叽喳喳,偶尔附和两句。
走出公园大门,回头望去,朱红的门楼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庄重。门口“欢度春节”的横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车厢里比来时空旷了些。卫苒靠着母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气球的线和那张取相单。
王秀兰轻轻拍着女儿,目光望向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街上的红灯笼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点缀着渐浓的暮色。一些国营商店的橱窗里还亮着灯,陈列着商品。骑自行车下班回家的人多了起来,铃声此起彼伏。
“辰儿,今天……真好。” 王秀兰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满足。
“嗯,以后会更好的,妈。” 卫辰看着母亲和妹妹安详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与坚定。家的温暖,平凡生活的美好,是他奋斗的最大动力,也是他需要牢牢守护的珍宝。
公交车晃晃悠悠,载着一家三口,驶向那个充满烟火气、也充满是非算计的四合院。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阳光、糖果的甜香、气球的红艳和那份等待冲洗的合影带来的期待。这份温暖与充实,足以抵御任何寒意,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