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内,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然而,一墙之隔,四合院里其他人家,却上演着各不相同的人间烟火。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盘数量精确到个位的猪肉白菜饺子,旁边还有一小碟醋,一碟蒜泥。
饺子是白面和杂面混合的,但好歹是饺子,而且每个饺子里,都确确实实有一点肉腥。这对于往年只能用白菜帮子加猪油渣包饺子的阎家来说,已是质的飞跃。
“都到齐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前的三大妈、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娣,清了清嗓子,“今天除夕,辞旧迎新。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全家……”
他照例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新年讲话,无非是勤俭持家、努力学习、团结互助之类的老生常谈。孩子们听得心不在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饺子。
“……总之,新的一年,要继续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 阎埠贵终于做了总结,然后拿起筷子,“开饭吧。按老规矩,每人十二个饺子,解放、解旷正在长身体,多加两个。解娣,你最小,也加一个。吃的时候细嚼慢咽,感受一下劳动果实的来之不易,也品品这肉馅的滋味。要知道,这肉,来之不易啊……” 他又开始引申。
“知道了,爸!” 阎解放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却也满脸幸福地咀嚼起来。“唔……有肉!真香!”
阎解旷和阎解娣也赶紧动筷,生怕吃慢了。三大妈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容,小口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饺子,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饺子馅和面,明天是不是还能再包一顿。
今年,因为换到了那块野驴肉,阎家的年夜饭,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年味”。
中院西厢房,刘婶家。 屋子里同样点着灯,比往日亮堂些。桌子上摆着一碗白菜炖肉片,肉片虽薄,数量也不多,但在灯下泛着油光。旁边是一大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个头饱满。还有一碟炒土豆丝,一碟咸菜。
刘婶、牛大力和牛小草围坐在桌旁。牛大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搓着手:“妈,今年饺子馅里肉真不少!闻着就香!”
牛小草也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饺子。
刘婶眼圈有些发红,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搂了搂女儿:“是啊,多亏了你们卫辰哥……要不是他,今年咱们娘仨,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顿带肉的饺子。”
她想起前两天晚上,小石头和小草抱回来的那包沉甸甸的肉,心里充满了感激。“来,吃吧,多吃点。大力,你正长身体,多吃几个。小草,你也吃。”
母子三人动起筷子,虽然依旧清贫,但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温暖和满足。肉片的香味,饺子的热气,驱散了往年的凄清。
后院,李奶奶的小屋。 炉火不算旺,但足够温暖。小桌子上摆着一碗萝卜炖肉,肉块切得不大,但炖得酥烂,汤汁浓郁。还有一小碗饺子,几个二合面馒头。
李奶奶和小石头对坐着,慢吞吞地吃着。屋里很安静,只有她俩咀嚼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她没有别的亲人,唯一的小孙子——小石头,二人相依为命!往年除夕,她们两个人,就着咸菜啃个窝头,听着外面的热闹,默默垂泪。
但今年不一样。碗里的肉是实的,饺子是香的。她慢慢嚼着,混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又看看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小石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饺子,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奶奶!李奶奶干瘪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低声喃喃:“卫家那孩子……是个好的。秀兰有福气啊……小石头要记得你卫辰哥的好……”
后院,许大茂家。 门窗紧闭,黑灯瞎火,一片冷清。许大茂早早就回了父母家过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清冷的光辉。与隔壁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相比,这里寂静得有些渗人。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样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粉条,里面有几片肥肉,一小碟花生米,还有一盘饺子。菜式比普通人家丰盛些,但也不算突出。 刘海中端着酒杯,里面是散装白酒,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今天除夕,辞旧迎新。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先说两句……”
他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训话,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建设,从厂里工作讲到家庭责任,核心思想无非是强调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要求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要更加听话、努力,给他这个二大爷长脸。
刘光天和刘光福低着头,眼睛却不时瞟向那盘炒鸡蛋和饺子,喉头耸动。趁着刘海中仰头喝酒的间隙,刘光福悄悄伸出筷子,想夹一粒花生米,被眼尖的刘海中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没规矩!老子话还没说完!” 刘海中瞪眼。 刘光福疼得一缩手,敢怒不敢言。刘光齐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对父亲的这套做派不以为然,又不敢表现出来。
“光齐,你是老大,又是中专生,是咱们家的骄傲!你也说两句,给弟弟们做个表率!” 刘海中点了名。
刘光齐推了推眼镜,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说了几句“感谢父母养育”、“努力学习”、“将来报效国家”的套话,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等刘海中结束了训话,宣布开饭,刘光天和刘光福立刻如饿虎扑食般伸向饭菜。若不是顾忌今天是大年三十,刘海中怕是早就皮带伺候了。即便如此,饭桌上的气氛也依旧压抑,远谈不上温馨。
中院,贾家。 气氛凝重而怪异。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粉条,里面零星飘着几片白肉,一碟咸菜,一盘数量不多的饺子。
那半斤肉,贾张氏做主,一半剁碎掺进白菜里包了饺子,另一半则全煮进了这盆炖菜里。
贾东旭闷头坐着,脸色不太好。秦淮茹默默地将饺子分到各人碗里,棒梗六个,小当四个,贾张氏六个,贾东旭六个,她自己只有两个。
“开饭!” 贾张氏一声令下,筷子如闪电般伸向炖菜盆里那几片最大的肥肉,瞬间夹走两片,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一片放到棒梗碗里。
“乖孙,多吃点,长身体!” 棒梗有样学样,也飞快地夹肉,专挑肥的。 贾东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也伸筷子去夹,却发现稍好点的肉片已经没了,只剩些碎肉末和白菜。
他心里憋闷,又不好发作。 秦淮茹给小当夹了点白菜和粉条,用菜汤给她泡了半个窝头。她自己则就着咸菜,小口吃着那两个饺子,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肉香弥漫,却似乎与她无关。
桌下,小当怯生生地吃着泡软的窝头,看着奶奶和哥哥碗里的肉,咽了咽口水,没敢吭声。
贾张氏一边大口咀嚼着肥肉,一边含糊地骂着:“杀千刀的,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没良心的东西……还是我大孙子孝顺……”
不知是在骂谁。贾东旭听着心烦,猛地扒拉了几口饭,只觉得往年还能勉强忍受的年夜饭,今年吃起来格外不是滋味。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和一大妈相对而坐。桌上菜色不错,一盘葱炒鸡蛋,一盘腊肉炒白菜,一条不大的红烧鱼,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盘饺子。
以一大爷七级工的工资,无子女负担,生活水准在院里一直是上乘。 但此刻,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窗外的欢笑声、鞭炮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屋内冷清。
一大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易中海碗里,叹了口气:“老易,多吃点。”
易中海“嗯”了一声,食不知味。下午在卫辰那里的挫败感依旧萦绕心头。卫辰那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感觉自己一大爷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而更让他焦虑的是,卫辰的崛起似乎正在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大院平衡,动摇他养老计划的根基。
“老太太那边……送过去了?” 易中海问。
“送过去了,按你说的,多夹了几块肉。” 一大妈点头,“老太太说不太舒服,不想过来吃。”
易中海知道,老太太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下午在卫辰那里碰了软钉子,心里不痛快,又觉得丢了面子,不想出来见人,尤其是看到别家可能的热闹。
他也没点破,只是又叹了口气。 没有孩子的家庭,最怕过年。往年的热闹是他们刻意营造出来维持体面的,而今年,这种热闹似乎正在远离他们。
听着中院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说笑声,易中海心里更是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