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腊月二十,清晨的寒气里已经裹上了丝丝缕缕的年味。胡同里顽童的嬉闹声比往日喧腾了许多,放了假的半大孩子们像脱缰的小马驹,踢着石子,抽着陀螺,追逐打闹,把沉寂的四合院搅得活泛起来。

卫辰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时,棒梗正蹲在贾家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闫解成手里一小块金黄的米花糖。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咒骂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大约是抱怨谁家孩子踩了她晾的萝卜干。

卫辰笑了笑,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比猎人小屋外那永恒不变的寂静密林,更让他感到踏实。他跨上车,汇入上班的人流。

轧钢厂采购三组的办公室,依旧暖意融融。卫辰推门进去,炉火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口边缘“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白汽。胡松年正捧着他那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子,小口啜着热水,老钱则拿着份报纸,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卫辰来了!”胡松年抬头,脸上露出笑容,“今儿外面冷吧?赶紧烤烤火。”

“胡哥早,钱哥早。”卫辰脱下棉手套,凑到炉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是够冷的,风跟刀子似的。”

老钱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这报纸上还说形势一片大好呢,我看这年景,粮票布票攥手里都发紧,好啥好?卫辰,你说是不是?”他这话带着点牢骚,也是把卫辰当自己人。

卫辰没接这敏感话题,只是笑笑:“快过年了,总归是盼头。对了,胡哥,钱哥,我明天星期天,我得回村里一趟。”

“回村?”胡松年放下缸子,“接你娘和妹子进城过年?”

“嗯,”卫辰点头,“上次不是说想把她们接来住嘛,趁着年前有空,把这事办了。家里东西不少,光靠自行车驮太费劲,也慢。”

老钱恍然:“是得用车!咋样?联系好了没?运输科那边有熟人吗?没的话,老胡,我记得你跟老王头喝过酒?”

“不用麻烦胡哥,”卫辰忙道,“我认识运输科一个跑我们村那片的司机,王爱国王师傅,人挺实在。我这就过去问问,看他明天有没有去我们村方向的任务,能不能捎带脚帮个忙。”

“王爱国?”胡松年想了想,“那大个子?行,那人不错,挺仗义。那你快去问问,要是能成最好,省得折腾。”

“好嘞,那我先过去看看。”卫辰说着,又把手套戴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运输科在厂区另一头,靠近大车班停车场的地方。一排红砖平房,门口停着几辆漆色斑驳、沾满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机油味。几个穿着油渍麻花棉袄的司机正围着一辆车的引擎盖鼓捣着什么,大声讨论着。

卫辰扫了一眼,没看到王爱国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影。他走到挂着“调度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里面烟气缭绕,一个四十多岁、方脸阔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桌上的几张表格皱眉,正是运输科调度老马。

“马调度,忙着呢?”卫辰笑着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半包拆开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马抬头,见是卫辰,脸上露出点笑意,接过烟:“哟,卫采购?稀客啊!怎么跑我们这油窝窝来了?有事?”他一边说,一边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是有点小事麻烦您,”卫辰自己也点了根烟,“想打听一下,明天有跑暴峪泉村方向的运输任务吗?司机是王爱国王师傅吗?”

“暴峪泉?”老马翻了翻桌上的派车单,“明天…腊月二十一…有!就是爱国那趟!那边机械厂和我们有合作,跑的挺多的。卸完货空车回来。咋?你要趁车?”

“太好了!”卫辰心中一喜,“是这样,马调度,我明天想回村接我母亲和妹妹进城来住,东西不少,想麻烦王师傅回程的时候,顺路帮我把人和行李捎回来。您看…方便跟王师傅打个招呼吗?空车也是跑,就捎带一下。”

“嗨!我以为啥大事呢!”老马大手一挥,很痛快,“爱国那人好说话!空车带个人捎点东西,又不违反原则,没问题!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行!”

“那太感谢您了马调度!”卫辰连忙道谢,“王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当面跟他说说。”

“他这趟是下午的班,估计得…嗯,两点多能回厂交车吧。”老马估算了一下。

“成!那我下午再过来找他!”卫辰心里有了底,又跟老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走出调度室,他想了想,又拐到厂里的小卖部,用烟票买了一整盒大前门揣在兜里。

下午两点刚过,卫辰再次来到运输科停车场。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几辆刚回来的卡车正“噗嗤噗嗤”地排放着尾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王爱国。

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里,戴着顶翻毛的棉帽子,脸上沾着点油污,正一边摘着满是油泥的手套,一边跟旁边一个司机大声说着什么,声音洪亮。

“王师傅!”卫辰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王爱国闻声回头,看到卫辰,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哟!卫辰兄弟!找我有事?调度老马跟我说了,你明天要趁车?”

“是啊,王师傅,麻烦您了!”卫辰态度诚恳,“明天想回暴峪泉接我娘和我妹子进城。家里坛坛罐罐、铺盖卷儿不少,光靠自行车实在弄不过来,就想厚着脸皮,蹭您回程的空车帮个忙。”

“嗨!这有啥麻烦的!”王爱国大手一摆,声音震得旁边卡车引擎盖似乎都嗡嗡响,“顺路的事儿!反正我卸完货也是空车往回跑!咱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为兄弟还是这么客气。老马都稍过信儿了,你还又跑一趟!咱啥关系,肯定没问题!你明天在哪儿等我?村口?”

“对对,村口就行!”卫辰连忙说,“下午三点左右,我肯定在村口候着您!”

“成!三点,村口!”王爱国很干脆,“你娘她们东西多不多?要是太多,我直接把车开到你家门口?你家门口那路,卡车能进去不?”

卫辰心中一暖,王爱国想得很周到。他回忆了一下暴峪泉村的地形:“能!我家在村东头,有条挺宽的土路通到院门口,卡车能调头!”

“那就更省事了!”王爱国咧嘴一笑,“我直接把车开你家门口装!省得你娘她们搬老远!就这么定了!”

“太谢谢您了王师傅!真是帮了大忙!”卫辰由衷感谢,边说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盒崭新的大前门,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爱国那粗糙的大手里,“一点心意,您路上解解乏!”

王爱国一看是整盒的大前门,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推拒:“哎哟!卫辰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这烟…这多不好意思!顺带手的事儿嘛!”

“您一定得收下!”卫辰按住他的手,“天寒地冻的,让您跑这一趟,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您要是不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坐您车了!”

“哈哈!行!你小子会说话!”王爱国见卫辰态度坚决,也不再矫情,爽快地揣进棉大衣口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那成!明天下午三点,村东头,你家门口!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辛苦您了王师傅!”卫辰又郑重道了谢,看着王爱国大步流星地朝调度室走去交车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这辆大卡车,搬家的事就稳了。

中午,轧钢厂食堂依旧是整个厂区最喧嚣、最富生机的地方。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汗味和淡淡的煤烟味。长长的队伍在几个打菜窗口前缓慢蠕动。

卫辰和胡松年、老钱他们来得早,排在了队伍的前列。今天傻柱没在窗口打菜,大概是炒完大锅菜后躲哪里偷懒去了。

窗口后面是个面生的年轻厨工,卫辰要了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水明显比前几天少了不少,但好歹还有几片肉,一份清炒土豆丝,两个二合面馒头。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下班的铃声便尖锐地响起。食堂大门如同开闸泄洪,瞬间涌入黑压压的人群,喧嚣声浪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蓝色、灰色的工装汇成洪流,涌向各个打菜窗口,队伍瞬间拉长了好几倍。

卫辰一边吃着,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过,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四合院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卫辰兄弟,吃着呢?”郭大撇子端着饭盒路过,笑着打招呼。 “卫辰!”刘二壮也看到了他。 “嗯,吃着呢!”卫辰笑着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