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适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陛下，是兰昭仪。”
贺文兰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皇上......竟然不记得她？
齐毓宁自然也没错过这动静，她跪在那儿，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弯。
“兰昭仪说的话，”齐崇衍继续问，目光落在齐毓宁脸上，“可是真的？”
终于轮到她表演了。
齐毓宁眨巴眨巴眼睛，吸了下鼻子，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在贺文兰及其宫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突然站起来，不管不顾朝着齐崇衍扑了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黄兄——”这一声又娇又委屈，还拖着哭腔。
“她胡说！我的新裙子才穿了一次，就被她那破猫抓坏了！”她脑袋埋在他胸前，手指揪着他衣襟不松，“你得赔我！赔我一条新的！”
贺文兰原本见她如此大胆，竟敢直扑圣驾，心里还暗喜，等着皇上震怒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推开严惩。
可那声“黄兄”入耳，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赖在皇帝怀里撒娇的女人。
鹅黄衣裙，绝世容貌，娇纵脾气......
长宁公主！
贺文兰脸色一下白了，抱着猫的手一松，白雪立马溜了出去，可她这会儿却没了心思管猫。
齐崇衍被毓宁撞得后退半步，没有伸手抱她，却也没推开。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声道：“齐毓宁，站好。堂堂长公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不！”齐毓宁一听，嚷得更凶，脑袋在他怀里胡乱蹭着，“黄兄你评评理！我的裙子坏了，讨个公道有错吗？我什么时候说要杀她的猫了？她就颠倒黑白，还让她的丫鬟来打我，还要我跪一个时辰！我腿都要断了！”
她越说越来劲，抬起脸，眼圈还真被她憋红了，看着可怜极了：“你不疼我了！我被人欺负了，你还凶我！”
齐崇衍似乎有些惊讶，挑眉看向面无人色的贺文兰：“哦？这宫里，还有人能欺负到你长宁公主头上？”
这话语气平淡，可听在贺文兰耳中，不啻惊雷。
她再不敢有丝毫侥幸，“咚”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皇上恕罪！公主恕罪！臣妾有眼无珠，不知是长宁公主驾临！臣妾绝非有意冲撞，臣妾只是......只是......”
她语无伦次，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齐崇衍没看她，只垂眼看着怀里还在假哭的小混蛋，终于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不过是将人从自己怀里稍稍扯了出来，让她站直。
齐毓宁不满嘟着嘴，用幽怨的小眼神瞪他。
“你该认错的人，不是朕。”齐崇衍这才看向贺文兰。
齐毓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她双手环胸，趾高气扬地往齐崇衍身上一靠，斜睨着跪地发抖的贺文兰，脸上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贺文兰指甲掐进掌心，恨得牙痒，却不得不转向齐毓宁，将身段放到最低：“公主......是臣妾糊涂，冲撞了公主，求公主大人大量，饶过臣妾这一次......”
看她这副伏小做低的模样，齐毓宁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得意地晃晃脑袋，伸手去理方才蹭乱的头发，却不小心带到了那支本就松脱的步摇。
她下意识取了下来，想也没想，使小性子般随手拍进了齐崇衍怀里。
旁边的福公公看得眼皮一跳，生怕伤到陛下。
齐崇衍却只皱了皱眉，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他低头看了看那支步摇，又看了看齐毓宁散乱了一缕的发丝，抬手熟练地替她重新簪回了发间。
福公公默默垂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得，又是他多虑了。
齐毓宁摸了摸重新簪好的步摇，歪头想了想，指着贺文兰方才让她跪的地方：“你，去那儿跪着。跪多久好呢？”
她假装思考，然后竖起三根手指，“嗯......你刚罚我一个时辰，那你就三个时辰吧。”
贺文兰猛地抬头，三个时辰？那不得跪到天黑？！她腿不就废了吗？！
“怎么，不愿意？”齐毓宁挑眉。
“......臣妾不敢。”贺文兰咬牙，认命地挪到那处青石上，重新跪下。
处置完了，齐毓宁总算觉得圆满。她拽了拽齐崇衍的袖子，声音又软下来：“黄兄，我饿了，也热，头好晕，快要晕倒了。”
齐崇衍睨了她一眼，环在她腰间的手到底没松开，只朝福公公递去一个眼神，便揽着她转身离开。
贺文兰见皇帝要走，心头一松，刚想偷偷活动一下发麻的膝盖——
“兰昭仪。”福公公警告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贺文兰浑身一僵，重新跪好。
“这宫里有些人是不能惹，也惹不起的。望您日后谨言慎行，安心侍奉，莫要再生事端。”
他站直身子，视线扫过身前跪着的一片人，继续道：“冲撞公主，以下犯上，按宫规当罚。陛下口谕，昭仪行为不端，即日起降为昭媛，以观后效。您就在这儿好好跪着，时辰到了，自然有人告诉您。”
这降的不只是位份，更是折损了她的脸面。
贺文兰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只能低头：“......谢公公提点，嫔妾......领罚。”
福公公不再多言，留下一个小太监，便带着其余人跟着离开了。
御花园时不时拂过一阵凉风，贺文兰跪得笔直，心里却像被油煎火燎。
她刚想偷个懒，那小太监看了一眼日头，立马上前一步：“娘娘，您跪端正些，时辰还早。早些跪完，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贺文兰抬头瞪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狗奴才！也敢来踩她！
可她到底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咬着牙，重新调整姿势，跪得更加端正。
身后，春杏和其他宫人也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她心里后悔不迭，却不敢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