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一号演播大厅的穹顶之上,数百盏主光源在这一秒尽数熄灭。
舞台上只剩下几道冷白色的追光,直接劈开黑暗,将几人的身影笼罩在光晕里。
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背后那块巨型环形液晶屏幕上,底色变成深邃的暗蓝。
紧接着,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几行干净利落的白色宋体字。
歌曲:无名的人
作词:池遇、跑男团
作曲:池遇、跑男团
编曲:池遇、跑男团
演唱:奇遇跑男团
这几行字一出来。
【词曲编全包!这就是毒鱼的威力?】
【不愧是鱼神!别人上这种晚会都得翻唱主旋律老歌,他直接掏新歌压轴!太狂了!】
【啊啊啊啊一把子期待了!池遇这恐怖的创作统治力,今天绝对又是降维打击!】
【前面谁说是综艺咖的?池大制作人加上鹿含和雨琪这俩实打实的顶级大主唱兜底,这叫全自动修音响好吗!】
【鱼神出品,必属神曲!都别吵了,前奏出来了!安静听歌!】
舞台上。
池遇单手虚握着立式麦克风的金属杆。
微低着头,闭上眼睛。
音响里传出几声干净、空旷的木吉他拨弦声。
紧接着,一缕孤零零的竹笛声悠悠扬扬的飘出来,就像是在深夜空旷的街头,一个人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
整个演播厅里原本还有些浮躁的空气,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填满。
池遇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往两边散开,嘴唇微启。
嗓音低沉,就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低声讲述一个老故事。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我没有新闻~~没有人评论~”
“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剧本”
“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这就是池遇的杀手锏。
他的声音自带一种看穿岁月沧桑的叙事感。
简简单单的四句歌词唱出来,没有无病呻吟的做作,只有那种为了活下去而耗尽全力的疲惫。
词写得太透了,一点主旋律晚会惯用的宏大叙事都没有。
直接把普通人为了活着而挣扎的心酸,摊在台面上...听得人心里发堵。
鹿含站在池遇左侧,双手握着话筒接上。
作为曾经的顶流主唱,鹿含的音色清透,但在今天,他的声音里收起了所有的华丽,只剩下一种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却依然坚韧的执着。
“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
“是哭笑着~吃过饭的~人”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我的天,这词是谁写的,拿刀扎我心是不是!】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车里眼泪止不住。】
【城市背景的无声,绝了,写尽了底层打工人的辛酸。】
接下来,聚光灯打在邓朝和李辰几人的身上。
大白嗓,带着破音边缘的粗粝感,此刻却成了这首歌里最真实的灵魂。
“我不过~想~亲~手~触摸”
“弯过腰~的~每一刻~”
“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
陈贺和郑凯眼眶微红,紧紧攥着话筒,扯着嗓子跟着吼。
“这哽咽~若你也相同~”
“就是同路的朋友~”
因为不完美,因为他们曾在黄河边满身泥沙地拉过绳子,所以这种略显笨拙的声音,反而唱出了震撼凡人的血肉感。
舞台上的灯光稍微亮起了一点。
伴奏的鼓点没有急着爆发,而是维持着克制、平淡的节奏。
第一次合唱。
跑男团全员举起麦克风。
大家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平淡得出奇。
就像是几个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在路边的烧烤摊上,端起装满散装白酒的塑料杯,平静的碰在一起。
“致所有~顶天立地却~~平凡普通的~~~”
“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着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大屏幕上的镜头切给了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王和顺。
这个在黄河边被人骂了十年傻子的老头,
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已经挂满脸庞。
还有从十几米高桥上跳江的外卖小哥彭清林。
眼泪顺着下巴往落。
他们都是无名的人。
他们都在头顶苍穹,努力的生活。
合唱的声音落下。
舞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木吉他的扫弦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
池遇微微偏头,看向宋雨琪。
雨琪穿着素净的长裙,眼底全是闪动的水光,她看着池遇,笑得很温柔,眼神里全都是默契。
(???)
两人目光交汇。
池遇微微靠近麦克风。
宋雨琪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声音送进话筒。
“唔~~~唔~~~唔~~~”
没有任何歌词的吟唱。
男声的低沉深邃,加上女声空灵的和声。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偌大的空间里层层叠叠的荡漾开来。
这阵吟唱,就像是家乡秋天吹过麦田的风,抚平了所有赶路人心里的烦躁和伤痕。
【好美的和声,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这吟唱直接击穿天灵盖,太空灵了。】
【雨琪的烟嗓配合池遇的低音,简直是天作之合,这是在给所有疲惫的灵魂做按摩啊。】
吟唱的余音还没完全散去。
吉他的节奏变幻,开始了一人一句高光接力。
郑凯握着话筒,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
“你来自于~南方的~村落~”
沙易眼眶红彤彤的。
“来自~粗糙的~双手~”
李辰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你站在~楼宇的缝隙~可你没有退缩~”
另一边,王包强举起话筒,带着他那股子改不掉的憨厚口音。
“我来自于~北方的~春天~”
鹿含接上,嗓音清澈却藏着哀伤。
“来自~一步一回首~”
邓朝用力握着麦克风杆,一字一顿。
“背后有~告别的路口 ~~温暖每个日落~”
陈贺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变得极其认真。
“当家乡入冬~的时候”
baby轻柔的女声跟进。
“列车到站~以后~~”
池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娓娓道来的温柔。
“小时候的风~~再吹过~”
宋雨琪闭着眼接唱。
“回忆起单纯~~的快乐~”
“在熟悉的~~街头~~”
伴奏里的鼓点开始变得密集。
大提琴深沉的拉弦声垫在最底下,整个歌曲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推到了快要满溢的边缘。
池遇、鹿含、宋雨琪三个人领头。
跑男团所有人一起举起麦克风,
“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你的~~~~~名字~~”
轰。
架子鼓的底鼓和镲片在这一秒同时被重重敲击。
电吉他的失真音效撕裂了空气。
原本克制、平淡的情绪,在这一刻迎来了火山喷发般的炸裂。
大屏幕上的冷蓝色瞬间变成了燃烧的暖光。
这不再是平淡的敬酒。
这是对着命运、对着这艹蛋的生活,发出的最强烈的嘶吼。
所有人的高音在同一时间飙了上去,撕心裂肺。
“离家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着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邓朝唱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李辰满脸通红,眼泪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帮人在台上不管不顾的释放着情绪,所有的走音、所有的瑕疵,在这一刻全都被那股排山倒海的生命力掩盖。
【敬你我这无名的人!】
【泪崩了,在外打工十年,今天这首歌把我魂都唱出来了。】
【大黑牛朝哥他们唱得青筋暴起,这种真实感太戳心了。】
【池遇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种直白到极点的词,硬是写出了史诗感。】
歌曲的情绪保持在最巅峰。
兄弟们再次合唱。
“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着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两遍副歌的狂轰滥炸,把现场所有观众的防线击得粉碎。
伴奏的鼓点骤然停歇。
失真的电吉他声退去。
又变回了那把干干净净的木吉他。
舞台上的暖光一点点熄灭,重新被冷白色的追光取代。
大合唱的声音开始变淡,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无名的人啊~~~~”
“无名的人啊~~~~唔~~~”
“无名的人那~~车来啦~~”
池遇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送别老友时的一句呢喃。
“太多牵挂就~~别回头啊~~”
宋雨琪用气声轻轻垫在尾音上。
“无名的人啊~~车开啦~~”
跑男团全员放下麦克风。
只有池遇一个人,温柔却又充满力量的嗓音,
“往前吧 ~~~带着你~~~的~梦~~”
吉他声彻底消散在偌大的演播厅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在拼命克制着鼻腔里的酸楚,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往前吧带着你的梦。
弹幕上,整整齐齐地刷过同一句话。
【往前吧,带着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