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8日,清晨。
京都郊外的秘密军事营地,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雾色淡白,裹着青砖院墙,绕着院里的老槐树,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清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跟港岛雨夜的湿冷腥气,完全是两个天地。
营地静,却不松。
远处传来士兵低低的操练口令,不吵,却透着一股子绷着的劲儿——那是大战将至前,独有的凝重。
祁毅扶着房东大伯,走进西侧偏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摞着干净的粗布被褥,看着朴素,却透着安稳。
大伯自打穿越过来,就一直攥着他的旧布包,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这辈子都在新界老巷打转,守着几间旧屋收租,从没出过港岛,更别说一眨眼,到了这么个陌生地方。
“大伯,您先在炕上坐会儿。”祁毅扶着老人坐到炕沿,声音放得轻缓,“勤务兵马上送热水和早饭来,您先暖暖身子,别慌。”
大伯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祁毅,声音发颤:“王先生,这、这到底是哪儿啊?”
“这里是内地,1950年的京都。”祁毅没瞒他,语气实在,“往后您就在这儿住,没有地痞流氓欺负人,踏踏实实养老,比在港岛舒心。”
大伯愣了愣,念叨着“1950年”,心里还是发懵,可看着祁毅诚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哎,我听你的,你是实诚人,大伯信你。”
“您歇着,我去外头处理点事,完事再来看您。”祁毅又叮嘱两句,才转身走出偏屋,回到主院。
院子中央,乌鸦、潇洒哥、靓坤三人,还被粗麻绳捆绑着丢在地上,动弹不得。
经过刚才的时空穿越,三人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盯着院里的青砖、瓦房,听着远处的军哨声,再看看自己身上紧实的麻绳,脑子里全是懵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穿军装的人,又是谁?
他们在港岛横行霸道,见惯了打打杀杀,可从没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往那一站,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比港岛的警察狠十倍都不止。
三人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乌鸦瞪着眼,身子不停哆嗦,想挣扎,可绳子勒得太紧,一动就皮肉生疼,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神里满是恐惧。
潇洒哥直接瘫在地上,脑袋埋着,不敢抬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嘴里不停发出细碎的求饶声,悔得肠子都青了。
靓坤别看平时很嚣张,其实是三人众最是胆小,浑身抖得像筛糠,屎尿差点没憋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祁毅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三人,脸色冷得没半点波澜。
这三个货色,在港岛欺压百姓、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最主要竟然还卖面,抓他们回来,不是可怜,是让他们赎罪。
他抬手,对着院门口轻轻招了一下。
很快,一队陆军士兵快步走了进来。
步伐整齐,落地无声,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刚毅,走到祁毅面前,齐刷刷立定,抬手敬礼。
“首长好!”
齐声呐喊,浑厚有力,震得院里的雾气都散了几分。
祁毅抬手回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三个,是港岛的黑帮头目,平日里欺男霸女、走私讹钱,恶事做尽。先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后续部队入朝,再把他们送去前线,劳动改造,戴罪立功。”
“入朝”两个字,一锤定音。
三人瞬间疯了。
乌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嘴里“呜呜”乱叫,拼命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去!我不去!
潇洒哥直接崩溃,身子不停扭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闷哼声里全是绝望。
靓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满眼的恐惧。
他们就算是混黑道的,也知道打仗和打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是要拿命填的地方,这哪里是什么劳动改造,这完全就是送死。
可他们嘴被布团堵死,手脚被捆得严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士兵们上前,两人架一个,动作干脆利落,拖着三人就往院外走。
不管他们怎么挣扎、怎么闷哼,都没人理会,很快,三道狼狈的身影就被拖出了院子,声音也渐渐远了。
祁毅刚转身想回去安慰大伯,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他转头,就看见赵刚快步走了过来。
赵刚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布制军装,裤脚扎得整齐,面容刚毅,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
一看就是连夜在参谋部忙活,没休息好。
“祁毅,可算回来了。”赵刚走到他面前,语气熟络,没半点官架子,“一路还顺利吧?没出什么岔子?”
“挺顺利的,现在身份上已经解决,目前暂时没有危险。”祁毅笑着应道。
赵刚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外,随口问道:“刚拖走的那几个,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善茬,你怎么从港岛把人带过来了?”
“就是港岛的三个地痞恶霸,平日里欺负老百姓,无恶不作。”祁毅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顺手抓了,带回来处置,省得在港岛继续祸害人。送去前线改造,也算让他们做点有用的事,赎赎自己的罪孽。”
赵刚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头对着身旁的警卫员沉声吩咐:“听见没?去传我的命令,看押这三个人的岗哨,加倍!但凡他们敢有一点异动,敢闹、敢跑,不用请示,就地击毙!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是!”警卫员立刻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祁毅把明楼的信件交给赵刚,赵刚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大概明白祁毅这次为什么会带人回来。同时在看到明楼让祁毅带回来未来人对当年战场的复盘和推测资料后,心里不就一阵惊喜。
赵刚抬头看向祁毅,语气急切了几分:“对了,按照明楼的办法,你的系统……有没有动静?能不能升级?还有,明楼让带的东西…”
祁毅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反应都没有,系统面板还是老样子,没半点升级的提示。”说着他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赵刚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惋惜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了。”顺手接过祁毅递过来的资料后,就忍不住看了起来。
祁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估计此时京都在为未来战争做准备,轻声问:“赵政委,参谋部那边,是不是很忙?”
“可不是嘛。”赵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几天,参谋部的人,没一个合眼的,天天围着地图推演,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就想琢磨出个法子,能少伤亡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是什么家底。农业国,一穷二白,要装备没装备,要后勤没后勤。美军是工业强国,飞机、大炮、坦克,要啥有啥,后勤补给拉得满满的。”
“咱们的志愿军,不日就要渡江了。这一仗,没办法,只能拿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去拼。我们这些做参谋的,能做的,就是尽量算细一点,再细一点,能少死一个,是一个。现在有了明楼给的详细资料,我们的把握又多了一些。”
说到最后,赵刚的声音都有些发哑。
祁毅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惨烈,也知道此刻国家的艰难,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都显得苍白。
半晌,他才开口,转移了话题:“赵政委,别太愁了,我这次从港岛,带回了不少好东西,都是前线能用得上的。”
“哦?还有什么东西?”赵刚眼睛瞬间亮了,急切地看着他。
祁毅没多说,掌心微微一动,淡银色微光闪过。
下一秒,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个整齐的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有密封的药箱,有结实的干粮箱,还有装着消毒器械、保暖衣物的箱子,满满当当,占了小半个院子。
“这是……”赵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摸着箱子上的封条,手都有些激动得发颤。
“对,全是前线急缺的。”祁毅点头,“抗生素,压缩饼干,还有这些医疗器械和棉衣,都是过冬和打仗用得上的。”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满是欣喜,连连点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可算解决了大问题!前线现在最缺的就是抗生素,多少战士受伤,就是因为没药,伤口感染扛不住,就这么没了,这些药,全是救命的啊!”
他立刻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很快就有士兵进来,小心翼翼地搬运物资,生怕磕坏了药箱。
等士兵们开始搬运,赵刚才拉着祁毅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祁毅,正好,上级有个事,让我务必转告你。”
祁毅挑眉:“什么事?您说。”
“就是你之前,从未来带回来的那五箱青霉素。”赵刚开口,语气认真,“总部开会研究过了,觉得这药太金贵,不能随便动。商量后决定,只拿出两箱,稀释成20万单位的剂量,交给可靠的人秘密出手,换点黄金和紧缺物资。”
祁毅点点头:“应该的,现在黄金和物资,都比什么都重要。”
“剩下的三箱,我们也全部稀释好了,专门找了保密仓库,封存起来了。”赵刚继续说道,“暂时存着,等前线真正打起来,战士们受伤的时候,拿出来救命,这才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个安排妥当,我完全同意。”祁毅立刻应道,“青霉素这东西,现在是稀缺货,战时留着救命,比换什么都值。”
赵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神秘:“你猜猜,咱们出手的那两箱,换了多少东西?”
祁毅想了想,说道:“抗生素现在紧俏,怎么也得换不少物资吧?”
“是黄金!”赵刚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整整0.25吨黄金!”
“多少?0.25吨?”祁毅猛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么多?”
他知道青霉素值钱,可没想到能值钱到这个地步,这简直是暴利!
“可不是嘛!”赵刚笑着点头,“现在国内外,都缺抗生素,有钱都买不到,20万单位的剂量,一根小黄鱼换一支,抢着要!执行这个任务的同志叫许忠义,经验老道,做事稳妥,总部信得过,你虽然没见过他,但绝对放心。”
“所有换来的黄金,总部全部专人看管,专款专用,一分一厘都记在账上,全部用在前线和后勤建设,绝不乱花。”
祁毅定了定神,点头说道:“那就好,有这些黄金,后续采购物资、筹备补给,就不用愁了。”
“没错,这下咱们的底气,足多了!”赵刚笑着说道,又看了看祁毅的脸色,见他眼底带着疲惫,连忙说道,“你看我,光顾着高兴,忘了你一路折腾,肯定累坏了。”
“赶紧回屋歇着,啥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晚上我让炊事班杀只鸡,炖锅汤,给你补补。”
祁毅确实觉得累,跨时空往返,还要操心各种事,精神一直绷着,此刻松下来,浑身都发酸。
“行,那我就先去歇会儿,物资的事,麻烦赵政委多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赵刚摆了摆手,“快去歇着,有事我让人叫你。”
祁毅点点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东侧廊下,一道温婉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是阮梅。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眉眼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缓,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毅哥,你回来了。”阮梅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像春风一样,“刚听勤务兵说,你带回来一位老人家,还搬回来好多物资。”
“刚到没多久。”祁毅看着她,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一路还算顺利,没什么事。”
阮梅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累坏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跨时空跑一趟,精神绷得紧。”祁毅实话实说。
“我一早就在厨房炖了汤,还炒了两个小菜,都是清淡的。”阮梅笑着说道,眼神温柔,“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吃点,吃完再睡,也能舒坦些。”
祁毅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阮梅抿嘴一笑,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对了,我刚才看到隔壁有一个老伯,是哪里人啊?”
“是港岛的,我在港岛新界租房的房东,人老实,在那边无依无靠,我就一并带过来了。”
“港岛?”阮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那可太巧了!奶奶这两天身体好点后,总在屋里闷着,没事就念叨老家,念叨家乡话,这下可好了,遇到老乡了!”
祁毅也笑了:“可不是嘛,等我吃完饭,带大伯过去认个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俩凑一起,说说话,唠唠嗑,奶奶也能解解闷,不至于孤单。”
“那太好了,奶奶肯定开心。”阮梅笑着应道,随即又轻声说,“你先跟我去吃饭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