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虚空正中央的地面凹陷处坐下，将八根阵柱依次嵌入周围的地面中，以八卦方位排列。
震雷柱居中，乾天、坤地、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环绕排列。
八根柱体在地面的银白色光膜中稳定地亮起，各自以缓慢的频率脉动。
他闭合双目，将元婴唤醒，让魔镜在丹田中铺展开来。虚空之下那层银白色矿脉层正在以更深的频率回应着他。
他决定就在这里尝试突破。
突破开始的标志是地面向下沉了一线。
不是幻觉，是以他盘坐位置为中心的大片地面整体下沉了约半寸，持续了数息后恢复了原状，又沉下去，如同一面巨大的鼓面正在被缓慢敲击。
他体内，元婴已经睁开眼睛，魔镜全面铺展，四根魔气丝线同时绷紧，以无可挑剔的精确度将《四象归元诀》中的四级控制结构逐一激活。
阴阳二火在丹田中同时加速，金白与幽蓝交替闪烁。
风魄以更快的速度在经脉中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将一缕外界的纯净灵力裹入体内。
雷精在骨骼中持续震荡，频率不断升高，如同被持续拧紧的发条正在接近极限。
穹顶的银白色冷光开始出现变化。
光膜的颜色从银白逐渐转为淡蓝，又从淡蓝转为灰蓝，最后变为一种比灰更深、比墨更浅的蓝灰色。
穹顶正中央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长约丈余，边缘平滑如同刀切。
裂纹内侧透出的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银色，如同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本身的颜色。
裂纹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两侧延伸，每延伸一寸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凌云以神念向上探去，触到那道裂纹的瞬间，一阵极强的空间压迫感从他指尖涌来。
难道这就是合体期的天劫？
空间裂隙以直接作用于肉身的压力形式抵达虚空，如巨石压顶般持续下沉，使他清晰地感受到外界正在以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向下压！
穹顶的裂痕正在扩大，蓝灰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同一片被压低了的天幕正在向他压来。
他的骨骼在那种持续的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响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
他以《玄空裂元诀》的空间感知感知穹顶那道裂纹的走向和深度，以风魄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缓冲层，以雷精将经脉中持续涌入的灵力压缩、提纯、再次压缩。
阴阳二火交替升温与降温，在经脉壁与丹田之间形成持续的温差对流，维持着身体内部结构在多重冲击下的弹性。
他的丹田之中，本命空间正在缓慢扩张。
空间的边缘在持续的灵力冲刷下向外延伸，但速度比他预期的要慢。
外界的空间压迫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阻止他完成突破——每当他试图将本命空间向外扩展一寸，穹顶裂隙中的空间压迫力便会加重一分，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正在从四面收拢。
扩张和压迫正在以同步的速度对抗，如同两面正在合拢的墙壁之间夹着一枚正在膨胀的气泡。
他持续以神念维持本命空间的边缘稳固，在外部压力的持续压迫下保持边缘的完整性。
裂隙中的蓝灰色光芒在他持续的对抗中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压来，灵力冲刷的强度也在同步上升。
经脉壁开始出现轻微的撕裂感，如同被拉扯到极限的旧布边缘正在发出纤维断裂前的细响。
他以风魄裹住那些即将断裂的边缘，以阴火降低该区域的温度，延缓撕裂的扩展，如同以针线临时缝合正在裂开的旧布边缘。
灵力的冲击还在持续上升。
经脉壁上的撕裂感仍在缓慢扩展，他以风魄裹住每一处即将断裂的位置，以阴火降温、阳火修复，以雷精将流经该段的灵力冲击分散到相邻的经脉段中。
本命空间的边缘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推进，外部的空间压迫已经不能再阻止它的扩张了。
边缘的银色光芒从微亮转为稳定，从稳定转为明亮，如同被点燃的灯芯，在丹田中持续发出稳定的光。
经脉壁中的撕裂感开始消退，破碎的边缘正在被新生的、更厚、更韧的经脉壁取代，如同被反复修补后反而变得更加坚固的旧路。
虚空中，穹顶的裂隙在持续扩张了不知多久之后，忽然停止了扩大。
那道裂隙没有闭合，只是停在原位，以固定的宽度和深度悬在穹顶上，如同一道被撑开到极限后卡住的门缝。
蓝灰色的光芒依然从裂隙中透出，但不再继续增强了。
压迫感也停住了，固定在某一个强度上。
他没有继续扩张本命空间，而是让它停在当前的大小，以神念反复扫过边缘的每一寸，确认没有裂纹、没有薄弱处、没有结构缺陷。
裂隙的边缘开始缓慢向中心收缩。
压迫感随之减轻，本命空间的边缘在压迫减轻后依然保持稳定。
裂隙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蓝灰色的光芒也随之减弱。
最后裂隙完全合拢，穹顶恢复完整，银白色的光膜重新覆盖了整片穹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虚空中弥漫的灵力开始回落，不再向中心汇聚，而是缓缓向四周退去，如同潮水退过礁石。
这就突破了？
凌云显然不敢肯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没有变化，肤色没有变化，但灵力流过时他感觉到了经脉壁上那些已经嵌入的空间碎片正在以新的方式排列，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在银白色的冷光中如镀了极淡的银。
空间裂隙闭合之后，凌云以为天劫已经结束了。
他坐在虚空中央调息，感知着突破后的身体在持续稳定地适应新的结构。但片刻之后，一阵细微的、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的低语声开始在他的神念边缘游走，如同有人在远处轻轻念着什么，字句模糊，距离不明。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起初如同风穿过岩缝的呜咽，逐渐变成了可以被辨认的词语，是他自己的声音。
另一个他正在虚空中说话，以他本人的语调、口音、习惯用词，以比平常稍慢的速度念着某些句子。
那些句子他听过，在很久以前。
是他在修仙界时曾在某场败仗后对自己说过的话：“你本就不该走到这里”
他的意识猛然被拉入了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之中。
他站在一处没有边界的空间里，面前坐着另一个自己。
面容相同，衣着相同，但眼神不同。
那个凌云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极深的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而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期待后的那种死寂的平静。
他开口说话时语调低缓：“你从白骨洞到这里用了多久？从化神到炼虚，从炼虚到合体，你越走越远，但你想过没有——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在修仙界时是被人追杀逃入灵界的”
“而在灵界时是被迫进入血天大陆的，血天大陆之后又是被迫进入雷鸣大陆的，你有哪一步是你自己选的？”
虚无中没有风，没有光线，只有那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
凌云站在自己对面前，试图开口反驳，但声音在出口之前就消散了。
“你没有方向，你只是在逃”，那个凌云以同样平静的语气补了一句，“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你已经突破到合体期了。你可以留在这里，这处虚空足够大，你可以在这里闭关修炼数百年，等到修为足够高了再出去”
“没有人能找到这里。没有韩林，没有云化龙，没有九转神功。停下来吧”
凌云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无边的灰白色背景中与自己面对面站着。
他想起了之前在无尽魂域的秘境外围走过的那些路，想起了海鲨岛上翻涌的海浪，想起了白骨洞中没有光的石室，想起了阴火与阳火在经脉中相遇时那一瞬间的抗拒与服帖。
他在心中把这些片段逐一翻过一遍，没有加快，没有跳过，如同翻看一本已经看了很多次的书，每翻一页都能看到自己过去留下的痕迹。
他开口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总是在逃。但我走到这里是因为我想继续走。不是为了躲什么，是因为我还没看到终点。你现在告诉我停下来，但我停下来了也还是不知道终点在哪里，那不如继续走”
心魔没有再回应。
虚无中的灰白色开始淡去，如同退去的雾气。
虚空重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穹顶完整，银白色的冷光覆盖着每一面墙壁。他依然坐在虚空的中央，地面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泽在冷光中闪烁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灵力流过时掌心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色。
他体内有一处异常安静——本命空间的边缘不再搏动，仿佛刚才那些话语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尚未完全散尽的气流，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穿过他所在的虚空。
他在虚空中又坐了大约三日，确认突破了稳固期后才站了起来。
收起八根阵柱时，虚空恢复了最初的寂静，银白色的冷光依然覆盖着每一寸墙壁，地面上那层极薄的银色光泽依然在凹陷处微微闪烁。
他转身向通道方向走去时，本命空间在丹田中安静地悬浮着，边缘的银色光芒已经稳定下来，没有任何搏动或闪烁。
他以神念探入其中时，看到灰白色的虚空底色中悬浮着一层极浅的暗影——那是心魔劫留下的最后一缕残余，如同被彻底熄灭的余烬上覆盖的最后一丝雾气。它正在缓慢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出虚空，沿通道返回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