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矿物结壳，但边缘的一圈细纹仍可辨认，此时那剑意再次显现，若隐若现于这虚幻空间边缘，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丝毫痛感，但他显然知晓一件事。
那道藏于他魂海里的剑意不知何时自动飞到了那枚骨扳指上，与一开始那团圆盘记忆精元融为了一体。
在剑意的感召下那玄铁指环正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微光。
他没有立刻拿取，而是先在裂隙边缘盘膝坐了下来，将目光投向裂隙深处的空间。
裂隙的内部是一片看不到边界的灰白色虚空。
没有地面，没有穹顶，没有地平线，只有一种均匀的、如同旧纸底色的光弥漫在每一个方向。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有的在远处缓慢旋转，有的在他附近静静悬停，还有的像是被某种极微弱的气流推动着正在向他飘来。
“难道这就是虚空碎片？”
那些光点每一枚都如同凝固的星光，灰白色的底色中隐约透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它们在虚空中以各自不同的速度运动着，有的如飘落的灰烬般缓缓沉降，有的如被风吹动般在虚空画出一道弧线。
有些碎片之间会有极细微的银光相连，如同被拉长的丝线，在两枚碎片之间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桥。
那光桥一般只持续几息便自行断开，断开时边缘收缩成一枚新的细小光点，继续在虚空中漂流。
整个虚空如同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悬浮其中的碎片如同它每次呼吸时鼓出的微小气泡。
凌云在裂隙边缘看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将目光转向那枚夹在裂缝中的玄铁指环。
他将指环从裂缝中取出时，指尖触到了一层极薄的矿物结壳。
壳在他掌心的温度下碎成粉末，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
指环的内圈刻着一道极细的弧线，弧线的走势与剑意完全一致。
他戴上指环时，骨扳指上剑意自行涌出，缠绕在指环上三息后缓缓退回，像是认出了一件旧物。
一股极淡的信息从指环渗入他的经脉，不包含任何功法，不指向任何地点，只是一道确认——确认他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他盘腿坐在裂隙边缘，面前是那片悬浮着无数碎片的虚空，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暗沉的铁环。
不知怎地，他如同着魔了一般，记忆深处玄空散人的“玄空裂元诀”第一卷竟然自行在他眼前展开。
他的丹田中，元婴化身睁开了眼睛，脚下魔镜泛起暗金色的光泽，四根魔气丝线同时绷紧。
他将神念探入裂隙深处，触到第一枚虚空碎片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如同被细沙刮过的触感，比预想的要软一些，像被压缩到极致的棉絮，表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引动那枚碎片沿着经脉向丹田方向缓缓流动，碎片穿过经脉壁时经脉微微一热，随即恢复正常。
碎片最终落入丹田中，在丹田内核边缘停住，如同被吸住一般安静地附在核的表面。
他花了约一炷香的功夫融入第一枚碎片。
第二枚用了约半炷香。
第三枚开始，速度逐渐稳定下来，每一枚碎片融入后，他的经脉都会微微扩张一丝。
那些碎片在丹田中沿着魔镜的边缘排列，如同银白色的小粒被一层一层地码好。
化身表面开始浮现极细的银色纹路，沿着阴阳二火边缘向外延伸，如同在金色化身上画下一幅正在缓慢生长的图。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发现裂隙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段他无法精确估算的长度，火柱的热度依然在远处翻涌，但透过裂隙边缘传来的只是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裂隙深处，看到更多的碎片正在向他所在的裂隙边缘漂来。他在那处裂隙边缘坐了大约一个月！
体内的空间碎片已经融入到一个临界值，丹田真元之海边缘堆了一圈灰白色的光晕，如同被镶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元婴化身表面的银色纹路已经覆盖了大半，从丹田向外延伸到经脉壁上，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缕融入体内的空间碎片。
他再次闭上眼，将神念与丹田中所有碎片同时接通，每一个微小光点都在他的感知中亮了一下。
他以神念引导那些碎片同时向丹田内核靠拢，如同在指挥数十缕银白色丝线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收缩。
碎片在他丹田中旋转、收拢、挤压，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内核被它们包裹住，核中阴阳二火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阳火与阴火交替闪烁，金白与幽蓝在银白色碎片的包裹中剧烈翻涌。
然后元婴化身裂开了。
一道极细的裂隙从化身正中央裂开，边缘呈银白色，如同被极锐的东西从内部划开。
裂隙内部透出一种与虚空碎片相同的灰白色光芒，如同在金色化身上撕开了一道通往另一层空间的门缝。
凌云以神念撑住那道裂隙的边缘，将丹田中所有积蓄的空间碎片同时向裂隙中推送。
碎片涌入裂隙的瞬间，裂隙边缘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一亮，裂隙的开口被撑大了约一倍。
他以阴阳二火的双重温差形成向心力，将所有碎片往裂隙中央压，以风魄的流动形成牵引力将碎片按照经脉走向逐条归位，以雷精的震荡形成冲击力将嵌入裂隙边缘的碎片锤实嵌牢。
裂隙被撑开三寸、五寸、七寸......
边缘从银白色变成了暗银色，裂隙内部的空洞越来越大，如同一间被从内部撑大的旧房间。
最后在某个临界点上，裂隙不再向外扩张了。
它稳定下来，以极缓慢的速度微微搏动，如同正在呼吸的活物。
凌云睁开眼时，裂隙外依然是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他依然盘坐在石室尽头的裂隙边缘，但丹田中多了一枚灰白色的微小空间。
那空间极小，只有约莫一尺见方，安静地悬浮在丹田内核上方，边缘泛着暗银色的微光，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这就是本命空间？
他坐在裂隙边缘，感觉到丹田中那枚微小空间的稳定搏动，左手中指的玄铁指环在他突破时短暂发烫了一瞬，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他呼出一口长气。
裂隙中的虚空碎片依然在悬浮、漂移、旋转，没有因为他突破而加快或减慢。突破前后它们的样子没有变过，变的只是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时，指缝间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那是他刚融入经脉的空间碎片留下的痕迹，也将是他下一次跨入虚空时不会再迷路的标记。
他在裂隙边缘继续坐了一会儿，让丹田中的本命空间适应它自己的存在。
但裂隙内部的天劫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那嗡鸣声从虚空中升起时，不是一道波动的开始，而是整个裂隙空间正在被某种外部力量渗透的前兆。
裂隙内悬浮的光点同时开始加速，起初只是轻微的偏移，如同被极细的风吹动。
凌云还没来得及判断方向，第一道裂隙已经从虚空中裂开了——不，不是裂隙，是裂隙中的裂隙。
一道深黑色的线从他头顶约数丈处无声裂开，如同虚空本身被极快的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黑线的边缘不是银白色的，是纯粹的黑色，如同光线在那里被彻底吸收。黑线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延伸、扩张，变成一道约数尺长的裂缝。
裂缝内部没有灰白色的虚空底色，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法看穿的黑暗。
凌云仰头看着那道正在头顶扩张的黑线时，一丝极轻的破碎声从他丹田中传来——他感觉到体内那些刚刚融入的虚空碎片正在那道黑线的牵引下微微震动，如同被拉向同一根弦的细小铁屑。
他以神念压住碎片，试图让它们稳定在原位，但体内碎片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在加剧，与那道黑线的存在形成了极细的共鸣！
一阵比九天雷劫更可怕的感觉接踵而至！
那是自己随时可能神魂俱灭的感觉！
第一道黑色裂隙在他头顶扩张到约一丈长时，一枚银白色的光点从裂隙中落下。
那光点比他在虚空中见过的任何碎片都要小，如同米粒大小，但它的亮度极高——银白色的光芒落在凌云面前的地面上时，他脚下的岩石无声地凹陷了一小片，像是被某种极轻又极大的力按了一下。
他以神念探查那枚光点，光点内部的结构与他融入体内的虚空碎片完全不同。它内部没有灵力的流动，没有法则的纹理，只有一层类似“凝固的空间”结构。
如同一枚完全静止的空间碎片，不流动、不旋转、不与外界产生任何共鸣，像是在漫长的漂流中耗尽了所有动能后彻底冻结的余烬。
他将神念从光点中收回时，那枚光点忽然动了。
它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从地面弹起，向他眉心的方向直射而来。他的护体灵光在那枚光点触到的瞬间向内凹陷了约半寸，灵光表面浮现出一圈极细的裂纹。
光点没入他的眉心时，如同一根极细的针刺穿了皮肤，他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处被划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那道口子在光点进入后自行闭合，没有留下伤口，但他的神念在那道口子闭合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