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将玉简放下了。
忍不住长叹一声。
按照玉简上所述,从金丹后期开始,习练起来便愈发艰难。
从此时开始,功法涉及内容大部分都是阵法,到金丹大圆满时,你必须或炼制八根代表方位的本命阵柱,以前的他准备用阳极木、阴极木来炼制,慕容秋夕也开始炼制了,但效果显然不佳。
纯阴、纯阳之柱自然好说,直接使用阳极木柱、阳极木柱即可,若是使用本命之火,直接使用大日金焰、幽蓝微火即可。
于是乾卦、坤卦很容易就可炼成。
余者震卦、艮卦、坎卦皆是三分之二阳,三分之一阴,而巽卦、离卦、兑卦则是三分之二阴,三分之一阳。
于是他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将阴阳二火融合为上述程度。
而火渊真人则是完全采用了有着明显阴阳属性的阵柱,他没有采用阳极木、阴极木,而是利用模具将不同份量的阳属宝材、阴属宝材灌入,再炼制成阵柱。
那样的话阵柱的阴阳属性就完全能精确控制了,但如此一来似乎就违背了阴阳焚天决开宗明义指出的。
“想要焚天,务必用本命之火,否则事倍功半”
饶是如此,火渊真人在炼成阴阳焚天决后依旧是修仙界鹤立鸡群的存在,但也是因为如此,他在遭到修仙界的围剿后似乎也是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全军覆没。
“如何准确炼成三分之二阳火、三分之一阴火?”
半晌,他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既然已经是阵柱的级别,那么使用的阴阳二火就是极为精纯了,对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控制”
“无论是大日金焰还是幽蓝微火都是极为精纯的火焰,那么将其分别注入聚火瓶,直到汇聚到能够匹配我目前修为的极致便可”
“比如我目前是金丹后期,那么当聚火瓶里的火焰多到匹配金丹后期的威力时即可,然后再将其一起放入建木鼎炼制,让其融合不就成了?”
“但问题又来了,我的境界显然是可以增加的,届时难道又要将炼好的火柱加入火焰重新炼制?那也太麻烦了”
“嗯,既然是在金丹后期才习练此法,那么就意味着一直可以用到元婴初期,然后以此类推”
“就这么办!”
漫长、枯燥、极为考虑耐心的修炼又开始了。
青埂峰那里有胡仙儿、左令仪坐镇,也无须他多心,随着自己接连斩杀厉无忧、谢无涯、长孙庸的消息传到万妖原,相信尚未突破到元婴期的阴九幽也不敢造次,除非他不想活了。
于是,只要星辰宗尚未覆灭,他就拥有一段颇为稳定的修炼期。
他从万宝商盟那里买来了大量的聚火瓶,然后就开始了金丹后期到大圆满境界的修炼。
他决定先炼出乾卦柱和坤卦柱,最后花了半年时间炼成了乾卦柱,整整需要一百瓶大日金焰。
知晓数量后,又花费三个月时间炼成了坤卦柱,幸好无论是乾卦还是坤卦,其需要的火焰质量一模一样,无非是功能不同罢了,否则他又得大费周章。
一年过去后,小雪也恢复到了炼气大圆满境界,一头乌发也重新长了出来,而且,因为凌云已经帮她打通了包括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十五别络在内的所有经脉,她现在的修炼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估计她很快就能冲击筑基期了。
凌云见状自然也十分欣喜,便让慕容秋夕将“千机丹方集”给了她,虽然慕容秋夕这些年的炼丹术也大有进步,但她毕竟是炼器师出身,与小雪这样专业的炼丹师比较起来还是有所不如。
故此,凌云准备让诸葛小雪专司炼丹,慕容秋夕专司炼器,今后自己的家族拥有这两个炼丹、炼器大能也算是有了一份保障,否则一应器材、丹药完全指望在外面购买终究是受制于人。
接下来的非纯阴纯阳之柱炼制起来就没有这么快了。
他花费了一年半时间才练出了震卦柱,这完全又是水磨功夫,根本没有捷径,等他将八根阵柱完全炼成后已经是七年过去了!
不过,炼制阵柱对于他的修为来说也大有裨益,等到他炼完这八根阵柱后,他隐隐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金丹大圆满了。
不过还不够。
他又花费两年时间将五行火炼成五面阵旗。
期间,小雪也成功筑基,在强化了全身经脉的情况下,其修炼的青阳宗青冥决速度极快,在过去十年中不但成功达致筑基大圆满,还成功结丹!
而胡仙儿也将幻月天狐诀修炼到了金丹后期,慕容秋夕将青冥决也修炼到了金丹后期。
至于左令仪,她也成功达致金丹大圆满。
众弟子中,达致炼气大圆满者竟也有三人,其中就包括东方小雪,她的灵根与小雪一模一样,自然有她的姨奶奶诸葛小雪亲自带着。
那名在镇妖洞被凌云带上来的鹿妖卢峰也达致了炼气大圆满,其一边跟着胡仙儿修炼幻月天狐诀,一边还修炼了凌云从慧觉那里拿到的黄巾功,也算是一个法体双修的妖修了。
祖奶奶留下的人中,胡玉儿在改修幻月天狐诀后也终于将境界突破到筑基期,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进步了。
尚有一人。
此人叫凌风,是他从轩辕国带上来的,严格来说与他同属一族,是他的远房侄子,同样身负水火二灵根,凌云也让他修炼了阴阳二气诀和九转神功,他也将阴阳二气诀炼至大圆满,九转神功也第一重“铜皮”炼成了。
十年时间,飞狐岭的阴九幽并没有前来破坏,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他飞到了星辰湖与青埂峰之间的荒原。
苍狼原。
风从东边袭来,带着戈壁滩上干裂的土腥气,一路滚过起伏的丘陵,撞上那座卧虎形状的巨石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凌云在巨石前站定。
他抬起右手,八道火光自丹田依次飞出。
那八道火没有实体,却在脱离他掌心的一瞬间凝成了八根三丈高的火柱,通体透明如琉璃,稳稳立于地上,缓缓旋转,焰光内敛,没有一丝热力外泄。
乾天柱,金白刺目,纯阳无阴。
坤地柱,幽蓝如渊,纯阴无阳。
震雷柱,金色为底,蓝色阴火如血脉般在其中穿行——三分之二的阳,三分之一的阴。
坎水柱,金色之中藏着两道蓝色纹路。
艮山柱,金底蓝纹,厚重沉稳。
巽风柱,蓝色为底,金色阳火如星点般在其中闪烁——三分之一的阳,三分之二的阴。
离火柱,蓝底金点,赤红光芒在柱心隐隐流动。
兑泽柱,蓝底金点,银白色的光泽如月光洒在幽潭之上。
八根火柱立于凌云身前,阴阳配比严丝合缝,十年心血,一朝成行。
他又从体内催出五面小旗。
金焱旗赤金色,旗面一轮骄阳灿然,是大日金锥的凝形。
木焱旗青红交错,旗面如流动的熔浆,暗藏大日火海的浩瀚。
水焱旗通体暗蓝,旗面如冰晶凝成,触手生寒。
土焱旗灰黄沉厚,表面仿佛有细细的沙粒在流动。
火焱旗灿金色,旗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乌,是无双金焰的具象。
五旗在手,八柱在侧。凌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卧虎巨石上。
“就先在这里试试吧”
他松开手,八根火柱自行散开,各自飞向巨石周围的八个方位,无声无息地沉入地面。
那八柱入土的刹那,地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不焦、不裂、不陷。火焰凝成的柱体仿佛只是融入了泥土之中,八处落脚点,草叶依然翠绿,砂石依然如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凌云自己知道,地下一尺深处,八团火焰正在静静蛰伏。乾天柱在正西,坤地柱在正东,震雷柱在东北,巽风柱在西南,坎水柱在正北,离火柱在正南,艮山柱在西北,兑泽柱在东南。八卦方位,分毫不差。
取出金焱旗,向乾天柱的方向轻轻一掷。那面赤金色的旗子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乾天柱正上方,与乾天柱的火光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这便是主阵旗。埋入阵眼之后,旗与柱合为一体,阵成。
凌云向卧虎巨石抬起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微收拢。
“焚”
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石头说了一句悄悄话。
但巨石动了。它的表面先是泛起一层暗红,像是被落日余晖浸透了。然后那暗红迅速加深,石纹开始扭曲、卷曲,像枯叶在火焰中蜷缩。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冲天,整块巨石就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塌陷下去,化作一滩滚烫的岩浆,缓缓渗入地下,被泥土吞没,冷却,凝固。
巨石消失了。
它所在的位置只剩一片微微凹陷的平地,泥土颜色略深,余温尚存,但草木安然,寸草未燃。乾天柱和金焱旗——纯阳之火与大日金锥之力——静静地完成了这次熔毁,没有惊动这方天地分毫。
凌云收回手掌,点了点头。
“单旗单柱,可摧金裂石。乾天纯阳,配合金焱旗的锋锐,元婴以下的护体罡气,挡不住三息”
他走开几步,换了一根柱子。
水焱旗落入坎水柱所在的北方阵眼。坎水柱阳二阴一,以阴火为主、阳火为引,与水焱旗的凝冰之力恰好相合。凌云没有催动法术,只是朝不远处那弯溪流看了一眼。
溪流约三尺宽,自西向东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清可见底。
“凝”
溪水的声音停了。上游的水还在流下来,却在某一个瞬间被什么力量按住——一层灰白色的冰霜从水面开始向下蔓延,冰层厚约三尺,将水底的鹅卵石、游动的小鱼、摇曳的水草,全部定格在它们最后一刻的姿态中。
整条溪流,从上游某处到下游约二十丈的长度,变成了一条凝固的冰带。阳光穿过薄冰,照在水底的细沙上,泛着冷冽的银光。
时间仿佛在那一段溪面上停住了,冰层内外的流速截然不同——上游的水还在奔涌,却在触及冰层边缘时被无声地吞没、冻结,而下游则滴水不流,静如死水。
凌云蹲下身,指尖在冰面上轻轻叩了叩。冰层纹丝不动,硬如玄铁。
“凝水成冰,可封可困”,他站起身,“若是对敌时,这一招足以锁住敌方遁术,让他动弹不得”
他抬手虚按,水焱旗微微一转,坎水柱的阴火收敛,冰面无声碎裂,溪流恢复了流动。没有冰碴残留,没有水温异常,鱼儿惊惶地游了几圈,很快便习惯了恢复的流水,仿佛刚才那三个弹指的冰封只是一场错觉。
凌云收起八柱五旗,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苍狼原的地形在这里发生了变化——溪流汇入一条约十丈宽的浅河,河岸两侧生着低矮的灌木,再远处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四面无遮无拦。
旷野。
凌云站在草地中央,四下望去,天穹低垂,视野之内没有山、没有林、没有任何可供借势的地形。但这种地方反而最考验阵法的纯粹威力——没有外物可借,全凭柱与旗自身的运转。
他取出七根火柱,独留艮山柱未出。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六柱按六合方位钉入地面——上、下、东、南、西、北。六根火柱入土,草地连一株草都没有被压弯,柱体融入土壤的方式如同水渗入沙,不留痕迹。
土焱旗落入六合阵的正中央,旗杆插入地下三尺,灰黄色的旗面在泥土之下展开,如同大地长出的一条隐形的脉络,覆盖了整片阵基。
“守”
凌云对自己说。
他对着虚空一拳轰出。拳风凌厉,足以将一块青石击出裂纹,但那股力道触及六根火柱之间形成的无形壁障时,如同泥牛入海——地面微微一颤,土焱旗在地下荡起一圈土黄色的涟漪,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凌云又取出来自谢无涯的墨色长剑,灌注灵力,向阵内刺去。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在六合阵边缘——却在距地面三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剑尖嗡嗡震颤,悬在半空,进不得半寸,退不得一毫,像一只被琥珀冻结的蝇虫。
凌云屈指一弹,长剑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插在百步外的草地上,剑身毫发无损。
“以大地为盾,方圆十丈之内,元婴一击未必能破”,他拾起长剑,随手收入储物戒,“六柱固守,土焱旗承重,这门‘厚土阵’,用来守营护阵,够了”
他没有撤阵,而是从六合阵中心走开,换了一个位置。六根柱子在原地静静蛰伏,他留下它们作为参照,自己带着剩下一根艮山柱和五面旗,往更远的旷野深处走去。
凌云走到一片灰白色的盐碱滩前。寸草不生,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碱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这里地势比周围低了约一丈,四面的风到了此处便会回旋,形成一个天然的洼地。
他取出三根火柱——坤地柱、兑泽柱、巽风柱。坤地纯阴无阳,兑泽阴二阳一,巽风阴二阳一。三柱皆是阴火为主导,阳火为点缀,最适合做隐匿之用。
他将坤地柱埋入盐碱滩正中央,兑泽柱埋入西北角,巽风柱埋入东南角。
三根柱体沉入地下的瞬间,就连他自己也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阴火的本性就是收敛、沉降、隐没,坤地柱纯阴无阳的质地让它仿佛与地脉融为了一体,连一丝火气都没有泄露。
水焱旗落入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