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火山在海底剧烈咆哮着,或许是因为更底下的火力还不够,导致并没有一飞冲天,饶是如此,当他从旁挖了一个洞将一条火脉引过来时,立时就感受到了因火脉而引起的浓烈灵气!
这灵气的充溢程度远远超过了白骨洞,恐怕与血骨门那几座悬空山也差不多了,且被他封闭于石洞里面,或许还胜之。
凌云拿出了几颗也不知是从谁的储物戒里得来的夜明珠,让其充当照明装置,立时就开始了对陨星刀的炼制。
......
海底洞府的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笼罩在一种冰冷而寂静的光晕中。
洞壁上的避水大阵光膜在水压的挤压下微微鼓胀又收缩,发出极轻的、如同巨大生物呼吸般的嗡鸣声。
海水被挡在光膜之外,十万丈深的水压被阵法的力量隔绝成远方背景中模糊的震颤,像是一座被压扁的山在缓慢移动,但触碰不到洞府内部分毫。
凌云盘坐在洞府中央的石台上,面前是建木鼎,头顶是定魂珠,两样宝物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泛着各自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两种材料。
破军星陨火,暗红色的金属块,表面有细密的流动纹路,像是凝固的熔岩在缓慢冷却时留下的痕迹。
纹路的走向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过,一条条细线顺次排列,边缘处微微卷曲。同寂血金,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管,纹路的粗细不一,粗的如同小指粗细的枝条,细的如同发丝,在金属表面交错延伸。
两种材料放在一起时,接触面处会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声,像是两种音调相近的乐器在互相感应。
炼制陨星刀的方法与前面六把刀完全不同。
前面六刀各有其炼制法门——杀星要“快”,所以锻打时要极速降温,戮星要“连”,所以刀胚要反复折叠,灭星要“透”,所以粉末渗入要层层递进,绝星要“纯”,所以材质要反复提纯。
屠星要“震”,所以两种材料的共振频率要精确匹配,破星要“碎”,所以碎宝陨铁与玄金的结合要严丝合缝。
陨星刀要的是“焚”。
不需要刀骨,不需要外衣,不需要辅料,只有两种材料。破军星陨火与同寂血金熔合后会自动燃烧,释放出极高温的暗红色火焰。
凌云不需要加热它们,只需要让它们接触,它们就会开始融化、流淌、交织在一起。
他将破军星陨火放入建木鼎中,又将同寂血金放了进去。
两种材料接触的瞬间,建木鼎的底部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点燃了。
破军星陨火在鼎底缓慢融化,赤红色的金属液体在接触到同寂血金时产生了细密的反应——两种金属的接触面开始冒泡,先是细小的气泡,像是水在即将沸腾时冒出的细小汽泡,从金属交界处缓缓升起,浮到鼎口后破裂。
然后是更大的气泡,像是被加热至接近沸点的油面,气泡破裂时会释放出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烟气,烟气在空气中停留大约一息,然后缓慢消散。
他闻到一股气味——不是金属被加热时的焦糊味,更像是一阵干燥的风吹过一片被烧过的旷野,空气中残留着焦土与灰烬的气息。
同寂血金也在融化。
暗红色的液体与破军星陨火的赤红色液体在鼎中缓慢交汇,形成一种新的颜色——暗红中带着深黑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岩浆中嵌入了细密的碳粒。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鼎中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底生了根,正在缓慢向上攀爬。
那股气息顺着他的神识反噬回来,像是一条被烧红的铁链缠上了他的意识。定魂珠在他头顶亮了一下,幽蓝色的光芒注入他的神识,将那股灼热的气息压了下去。
那缕灼热的气息像是一条细长的蛇,在鼎中缓慢游动,遇到定魂珠的光芒后缩了回去,重新沉入两种金属的交界面中。
第一年的前三个月,两种金属液体一直在互相排斥。
破军星陨火的赤红色液体在鼎底流动时会主动避开同寂血金的暗红色液体,像是在互相躲避。
它们像是性格相反的两种生灵,谁也不肯与对方共存。
他以神识引导它们接触,但它们接触到一起的瞬间又会弹开,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
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以神识反复搅动两种金属液体,让它们在反复的搅拌中缓慢渗透。
每一次搅拌都会在交界处产生新的细密反应——两种液体在接触面上形成无数微小的漩涡,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暗流在交汇处碰撞,激起一圈一圈细密的环形波纹,将两种液体更紧密地压在一起。
三个月的反复搅拌后,交界处不再排斥彼此,开始出现缓慢的渗透,像是两种颜色不同的液体终于开始互相渗透到对方的区域中。
第四个月,破军星陨火与同寂血金开始真正融合。
两种液体在鼎底逐渐混合,形成一种全新的颜色——暗红色的底色中流动着深黑色的纹路,
像是凝固的岩浆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长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更深沉的颜色。
他感觉到刀身中的力量正在缓慢成形,那种力量与前面六刀完全不同,它不刚猛也不锐利,不暴烈也不阴冷,它像是正在缓慢积蓄的、还没有任何形态的纯粹能量。
第二年,刀身的雏形开始显现。
他以神识引导金属液体在鼎中缓慢凝聚,拉长成刀身的形状。
刀身的厚度比前面任何一把刀都要薄,薄到几乎透明,像是凝固的玻璃,又像是被压扁的暗红色树脂。
他需要精确控制刀身的宽度和厚度,不能有一丝偏差,因为一旦成形后无法修改。
每一丝偏差都会影响刀身内部的裂纹分布,进而影响陨星之力的传导路径。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调整刀身的厚度,从刀格到刀尖反复测量、反复修正,直到刀身的每一寸都符合要求。
第三年,刀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第一道裂纹从刀身中部生出,沿着金属的纹路向两侧延伸。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纹在刀身表面扩散,像是干旱的河床在烈日下龟裂。
他没有去阻止它们,因为裂纹是陨星刀的关键。
没有裂纹就没有容纳力量的空间,刀身内部需要这些裂隙来储存魔气和真元。这些裂纹将成为能量的容纳空间,真元和魔气将会沿着这些裂纹流动、交汇、燃烧,最终释放出陨星之力。
每一道裂纹的走向和深度都决定了能量在刀身内部传导的路径和效率,任何一道裂纹偏离了预定的位置,都会使能量在传导过程中出现损耗或积聚。
他花了整整一年以神识精确引导每一条裂纹的走向。
他在每一道裂纹尚未形成之前就预判了它的走向,然后以神识引导它在预定路径上扩散。
裂纹延伸太快时他会以真元减缓其速度,裂纹延伸太慢时他会以神识向其注入一丝额外的能量加速其扩散。
裂纹偏离轨道时他会以真元在其边缘处施加压力,使其改变方向回到预定的路径上。
到第四年结束时,刀身上的裂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定型,密集而均匀地分布在刀身表面和内部,形成一张完整的网络,像是被冻住的蜘蛛网,每一根蛛丝都通向刀身的最深处,没有断裂,没有偏移,没有重叠。
第五年,他开始将魔气注入,同时以身事鼎。
他从丹田中引出魔精,让其沿着经脉流向手掌,再顺着掌心进入刀柄,沿着刀身的脉纹向刀尖推进。
魔气在流动过程中缓慢渗入每一道裂纹,填满每一处空隙,刀身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被注入了血液的干燥骨骼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当最后一道魔气注入刀尖的裂纹末端时,整把刀的刀身表面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从刀格流向刀尖,在刀尖处凝聚成一粒极小的暗红色光点,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
他握着陨星刀,感觉到刀身中的力量像是活物般沉睡——不是寂静,而是屏息等待。
陨星刀成。
五年炼刀,他完成了最后一把刀的铸造。
暗红色的刀身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深的光泽,裂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血管正在等待第一次搏动。
他将陨星刀横放在膝上,开始调整呼吸。
接下来是十年修炼,他需要让这把刀真正成为他自己的一部分。
凌云将第七块石碑立在洞府正中的石台上。
石碑通体漆黑,碑面光滑如镜,凹痕只有一道,对应摇光破军星。
他盘膝坐在碑前,将陨星刀横放在膝上,手掌按在碑面的凹痕上,闭上眼睛。神魂被吸入碑中,进入灰白色的虚无空间。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暗红色,没有脸,单手持刀。
刀身极薄,暗红色,裂纹遍布刀身表面,像是一张被撕碎后重新拼合起来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