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完饭，顺着步道慢慢往外走。
锦书走在侧边，步子不快不慢。
眼看绕着蔬菜区走了半圈，她才开口。
“给大家留半个时辰自由活动。”
“只能在公共体验区范围内，别越界。”
“到点了回这边集合就行。”
众人都应了一声，四下散开。
许暮直奔最近的一畦生菜，蹲在田埂边，眼睛直勾勾盯着菜苗根部。
指尖悬在土壤上方晃了晃，没敢直接碰。
嘴里还念念有词。
“居然真是活土种植的……”
“连根系都长得这么壮。”
不远处，联邦的一个随行人员站在树荫里，攥着手腕使劲往下撸手环。
那手环像贴在皮肤上似的，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暗中运起精神力，想借着震动把手环震开。
刚催动精神力，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手环“啪”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小安冷脆的声音直接炸在他耳边。
“园区内禁止私自动用精神力。”
“再违规，即刻驱逐出园。”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收了精神力。
周围几个人都闻声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他脸一红，赶紧假装整理袖口，低着头躲开了目光。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手环不光是定位，还能锁精神力。
想搞小动作，根本没门。
另一边，帝国武官修尔慢悠悠往体验区边上走。
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界碑，脚步故意慢慢往外挪。
刚跨过界碑半步，手腕上的手环立刻嗡嗡震动。
红光一闪，警告音响起。
“您已越出公共区域，请立即退回。”
修尔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手环。
又抬头看了看界碑那边的种植区。
里面连片叶子都长得油亮，看着就让人心动。
可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慢慢退了回来。
他可不想像顾家那小子似的，当天就被赶出去。
太丢面子。
还有虫族的助理图亚，蹲在田埂边，指尖对着土里的根须比划。
趁旁边人不注意，手指飞快往下一探，想抠点碎土带回去。
指尖刚碰到土面，旁边的种植机器人“嘀”的一声。
一道淡蓝色的安全光幕立刻弹了出来。
机械臂轻轻一挡，稳稳把他的手挡在了外面。
力度不大，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图亚愣了愣，讪讪收回手。
抬头看了看机器人的电子眼，只能假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开了。
一圈人各怀心思，试探来试探去。
最后都发现。
这园区的规矩，是真的半点都松不得。
土壤带不走，植株碰不得，连手环都摘不掉。
半个时辰一到，众人都准时回到了集合点。
没人敢迟到。
锦书站在原地等他们，神色平淡。
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些小动作似的。
“时间到了。”
“今天的考察就到这。”
“后续合作的事，各位走联邦官方渠道对接就行。”
“我就不送各位到星港了。”
霍衍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我带队护送考察团前往星港。”
“锦书女士留步即可。”
锦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霍衍打了个手势，两名近卫立刻上前，护着考察团往接驳舰的方向走。
一行人上了舰，接驳舰缓缓升空，往星港飞去。
舱里众人都没怎么说话。
各想各的心事。
林柏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政务厅汇报。
卡莱琢磨着怎么跟族里提采购的事。
修尔还在想刚才越界的事，心里有点发沉。
霍衍坐在舱尾，正闭目养神。
终端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打开，是锦书发来的文件。
点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里面是刚才自由活动半个时辰里，所有人的动作记录。
谁蹲在田埂边盯土壤，谁想强摘手环，谁越了界，谁想抠土。
时间地点，清清楚楚，连画面都配了。
一分一秒都不带差的。
霍衍指尖攥紧了终端。
心里又难堪又愧疚。
考察团是他全程护送的。
结果这么多人背地里搞小动作。
等于他没看住人，对不起锦书的信任。
他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官方代表，多少会顾点体面。
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沉不住气。
接驳舰很快抵达星港。
看着考察团的人都进了中转通道，各自返程。
霍衍没多停留，带着近卫又折返了园区。
落地之后，他让近卫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去找锦书。
锦书正在廊下站着，看着远处的柠檬园。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
“霍少将回来了？”
霍衍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站定。
“锦书女士。”
“今天考察团的人多有冒犯，是我管束不力。”
“抱歉。”
锦书这才转过身，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很平静。
“没什么好抱歉的。”
“人性如此，很正常。”
“换了是谁，见了这些东西，都会动心。”
霍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人是他带来的，规矩他也提前说了。
还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他这个安保负责人，难辞其咎。
锦书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开口。
“霍少将，我问你个事。”
霍衍抬头。
“你说。”
锦书的目光很淡，落在他脸上。
“如果有一天，要你做一个选择。”
“一边是联邦，一边是我。”
“你愿意为了我，跟整个联邦星际为敌吗？”
这话一出，霍衍猛地抬头。
整个人都震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
这么直白，这么通透。
一下子就把他藏在心里那点小心思，都摊在了明面上。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边是他守了十几年的联邦，是他的职责，是他从小到大都要守护的地方。
一边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藏在心里，连说都不敢说的心意。
两边撞在一起，重得喘不过气。
他答不出来。
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沉默着。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点荷花的香气。
静了好一会儿。
锦书忽然笑了笑。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霍少将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少将呢。”
霍衍心里猛地一沉。
瞬间就懂了。
这声夸赞，就是答案。
他的沉默，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终究是联邦的少将。
他守着他的职责，守着他的立场。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这道鸿沟。
再也不可能往前一步。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还是解释？
好像都没必要了。
人家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只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低沉。
“园区安保事宜，末将责无旁贷。”
“没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锦书点点头。
“霍少将慢走。”
霍衍转身，大步往外走。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点沉。
锦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才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柠檬园。
风吹过，绿叶翻起层层浪。
她早知道答案。
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从来没指望谁会站在自己这边。
联邦也好，帝国也好，各族也好。
所有人都是冲着好处来的。
路要自己走。
规矩要自己立。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