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街的十字路口，今天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原本这一带全是贾府的产业，开着几家半死不活的绸缎铺和古董店。
现在可好，一夜之间，这些铺子的招牌全被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块金光闪闪的大黑底金字招牌。
“林氏建材城”。
五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还是新帝得知后，私下里御笔亲提的。
招牌下面，几百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正在忙碌地搬运货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又新奇的石灰味。
商陆戴着个特制的防尘口罩，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站在最大的铺子门前。
岁岁和黛玉也戴着同款的口罩，好奇地东张西望。
“娘，咱们这铺子开在贾府家门口，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岁岁拉了拉商陆的衣袖，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觉得这事儿刺激极了。
商陆双手揣在袖筒里，看着街对面大门紧闭的荣国府，轻笑了一声。
“嚣张？咱们这是方便客户提货。”
“他们贾府要修大观园，每天光是材料就得运几十车。”
她指了指铺子里堆积如山的一袋袋灰色粉末，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就近开店，不仅能给他们省运费，还能每天刺激刺激王夫人的神经。”
“这叫沉浸式商业体验，懂不懂？”
黛玉掩嘴轻笑，眼底满是痛快。
“母亲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
“听林福说，昨儿个夜里，凤姐姐连跑了三家京城的大钱庄想借银子买咱们的水泥。”
“结果那几家掌柜的，一听是贾府要借钱，直接叫人放狗关门了。”
商陆得意地挑了挑眉，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磕了起来。
“这京城的钱庄，一大半都是咱们林家和户部的关系户。”
“贾家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敢借钱给他们？”
“想要材料建园子？行啊，拿真金白银来换，要不然，就拿贾府的古董字画来抵押。”
正说着，街角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挂着“贾”字灯笼的青釉马车，急匆匆地停在了建材城门口。
车帘掀开，贾政一身便服，满头大汗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今天连朝都没上，直接告了病假。
主要是昨晚被贾母和王夫人哭闹得实在受不了了。
贾政一落地，看到这阵仗，再看看招牌上那熟悉的御笔字迹，腿肚子先软了一半。
他硬着头皮走到商陆面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林……尚书夫人，您这是摆的哪一出啊？”
贾政搓着手，态度卑微得像个见县太爷的老农。
“昨日凤丫头回去说，咱们两家已经签了契约，大观园的地契也转到您名下了。”
“这按理说，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铺子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水泥袋。
“这材料钱……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宽限？”
商陆磕完手里的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宽限？政老爷，您在户部当差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概不赊账’四个字吗？”
“这水泥可是我们林家砸了重金研制的秘方。”
“你们修大观园是为了贵妃省亲，是为了你们贾家的体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贾政那双躲闪的眼睛。
“怎么着？想白嫖我们林家的心血，去讨好皇上？”
贾政被商陆这顶大帽子扣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不不！夫人言重了！”
他吓得连连摆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我们贾家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府上确实是周转不灵。”
贾政咬了咬牙，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老太太发了话，若是林家肯先供料。”
“等大观园建好，娘娘省亲之后，贾府愿意把西城那两个大庄子，抵给林家做材料钱。”
商陆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西城那两个庄子她早就查过了，连年亏损，地里的出产还不够养活那些刁奴的。
贾母这老狐狸，还想拿这种烂资产来套现？
“政老爷，您当我这建材城是开善堂的呢？”
商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见。
“拿两个亏空的老庄子，就想换我这价值连城的神仙水泥？”
“您要是没现银，那就请回吧。”
商陆指了指街对面的荣国府大门。
“我看你们贾府那对石狮子雕得不错，要是愿意拿来抵债，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两袋水泥，回去糊个狗窝。”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对着贾政指指点点。
贾政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工部员外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可偏偏眼前这个女人他惹不起，她背后站着权倾朝野的吏部尚书。
“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商陆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岁岁不乐意了，小手一挥，旁边的旺财立刻心领神会，冲着贾政狂吠了两声。
“汪汪汪！”
巨大的狼狗一口尖牙，吓得贾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叔，买不起就别在这儿挡道，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岁岁双手叉腰，大声宣布。
“今天开业大吉，全场水泥九九折！现钱交易，童叟无欺！”
就在贾政狼狈不堪，准备爬起来逃跑的时候。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帘撩起一角，一个面容清瘦、穿着深蓝色布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地上丢人现眼的贾政，而是径直走到商陆面前。
中年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内务府”三个大字。
周围的百姓一见这腰牌，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往后退。
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人！
商陆眼睛一亮，看来皇帝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那中年男子冲商陆拱了拱手，态度极其客气。
“尚书夫人，在下内务府营造司郎中，奉旨来采购建材。”
他指了指铺子里的水泥，压低了声音。
“皇上听闻林大人研制出了能让城墙坚不可摧的神物。”
“特命在下前来采购十万斤，用于修缮北边边关的防御工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皇上都派人来买了！这水泥居然能用来修边关城墙！
贾政坐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他原以为这水泥只是用来修园子的泥巴，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圣上，成了军需物资！
那这价格，还不得被林家炒上天去？
商陆笑得眉眼弯弯，热情地把内务府郎中迎进店里。
“大人客气了，为皇上分忧，是我们林家的本分。”
“这十万斤水泥，我马上安排人装车。”
她话锋一转，故意提高了音量。
“不过这军需物资一出，咱们店里的库存可就不多了。”
商陆斜眼看着瘫在地上的贾政，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政老爷，您要是再不掏钱，这大观园，怕是只能用黄泥巴凑合了。”
贾政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脑门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现在哪还敢提什么抵押庄子的事。
这要是误了贵妃省亲，再加上耽误军需的罪名，贾府满门抄斩都不够赔的。
“买！我们买！”
贾政声音嘶哑，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夫人开个价，贾府就算砸锅卖铁，今天也把现银凑齐！”
商陆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伸出五根手指。
“痛快。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们个亲情价。”
“十万两白银，买断大观园第一期的水泥供应。”
贾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十万两！这简直是抢钱啊！
但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咬着牙，让小厮赶紧回府去报信。
商陆看着小厮飞奔的背影，转头对黛玉和岁岁眨了眨眼睛。
“看见没？这就叫垄断倒逼市场。”
“建园子好啊，我刚好有水泥技术。”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贾府的底子，这就快被咱们掏空了。”
“不过，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半个时辰后，王熙凤带着一箱子地契和古董，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建材城。
她连气都喘不匀，直接把箱子推到商陆面前。
“婶娘，这是十万两的抵押物，您点点！”
王熙凤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商陆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林福收了。
“凤丫头，这修园子可是个大工程。”
商陆突然凑近王熙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惑。
“光有水泥可不够。”
她指了指铺子深处，那里盖着几块巨大的黑布。
“我这里还有能让大观园冬暖夏凉的神仙玻璃，和能让夜如白昼的西洋琉璃灯。”
“你要不要，也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