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荣庆堂内的香烟在半空中缓缓缭绕。
贾母(史太君)正歪在宽大的红木榻上,手里捏着一杆精致的银头旱烟袋。
“吧嗒、吧嗒。”
蓝色的烟雾从她嘴里缓缓吐出,将她那张布满褶子、却显得分外深沉的老脸熏得神色莫测。
她作为荣国府至高无上的老太君,在后宅风雨里坐镇了数十年。
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什么样的人物没拿捏过?
在她眼里,林家这桩突如其来的二婚,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罢了。
“老祖宗,您少抽两口,仔细咳嗽。”
一旁伺候着的贴身大丫鬟鸳鸯,连忙上前,有些有些贴心地为贾母捶着后背。
鸳鸯是个聪慧异常、眼力劲极好的姑娘,她给贾母递上一杯温茶,试探性地开了口。
“老奴听说,那新进门的林尚书夫人,手段虽然野了些,但在扬州,连知府夫人都对她推崇备至。”
“况且,林姑爷如今刚刚升了吏部尚书,那可是执掌百官考课的天官大老爷。”
“等尚书夫人下了船,老祖宗是不是……也该给几分尚书府的面子,免得让两家生了嫌隙?”
鸳鸯这话,说得极为委婉,也是在暗中提醒贾母,莫要小瞧了这位新夫人。
“嫌隙?”
贾母抽完最后一口旱烟,将烟袋往旁边的黄铜脚盆上重重一敲,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那一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瞬间闪过一抹不屑与傲慢。
“尚书又如何?林如海终究是我贾家的女婿,他能有今日,当年若没有国公府的提携,他能走得这般顺遂?”
“至于那商氏?”
贾母冷笑了一声,两撇有些发白的花白眉毛拧在了一起,满脸的鄙夷。
“不过是个带拖油瓶的农女续弦,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在京城这大染缸里,什么高门大户没见过?”
“她进了我贾家的大门,就是晚辈,就得规规矩矩地给老婆子我端茶倒水立规矩!”
贾母挺了挺微驼的脊梁骨,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在她看来,只要林家还要在这大景朝混,只要林如海还要顾及名声和风骨。
他们就绝对不敢忤逆她这个岳母,不敢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只要她端起这泰山压顶般的长辈身份,用孝道压下去。
那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村妇商陆,就算手里有再多的银子,也得乖乖像只温顺的绵羊一样,任由她来拿捏!
“老婆子我用孝道压死她!”
贾母高高昂起头,吐出一句极其嚣张、也极其自私的话。
“黛玉是我的外孙女,林家的产业,自然是要由我这个当外祖母的来做主。”
“那商氏若是识相,本太君还能给她留个容身之所。她若是不识相……”
贾母冷冷地哼了一声,眼底全是冷漠。
“本太君一封不孝的状子告上去,就能活活毁了林如海的尚书前程!”
这番话,极其无耻,也极其真实。
她自诩疼爱外孙女,可字字句句,算计的却全都是林家的财产,和自己的无上权威。
“老祖宗英明,是奴婢多嘴了。”
鸳鸯见状,不敢再多言,只能在心里为那个即将进门的新夫人捏了一把冷汗。
荣国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已经做好了将商陆生吞活剥的准备。
可她们却不知道。
此时在码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头披着美人皮、手里攥着满级系统和免死金牌的——深海恶鲨!
通州码头,夜色低垂。
周瑞家的正领着十几个王夫人身边的资深恶奴,态度极其傲慢地站在最显眼的避风处。
“周姐姐!门开了!那官船的大门开了!”
一个眼尖的婆子指着那艘巨大的官船,大声惊呼。
在周瑞家的和无数看热闹百姓的注视下。
那艘气派非凡、悬挂着正二品吏部尚书大纛的巨大官船,二楼的厚重木制舱门。
终于。
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