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天气,就像是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清晨还阳光明媚,到了半山腰,却突然卷起了一阵妖风。
大片大片铅灰色的乌云迅速在四合院上空聚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砖绿瓦上。
沈听晚站在四合院正房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几株海棠花。
她秀眉微蹙。
裴执一早就出去了,连早饭都没吃。
他说去律所拿点东西,可现在都快中午了,却连个电话都没有。
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带没带伞。
就在沈听晚准备转身回屋拿手机给他打电话时。
“砰——”
四合院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门狠狠撞在青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听晚惊愕地抬起头。
大雨如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没有撑伞,任由瓢泼大雨浇在身上。
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的双眼,却比这漫天的雨幕还要猩红可怖,死死地盯着屋檐下的沈听晚。
是裴执。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暴雨中。
“裴执!”
沈听晚心头一紧,顾不上拿伞,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她快步跑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冰冷的手臂。
“你怎么了?怎么不打伞就回来了?”
她焦急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雨水。
可是,裴执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让沈听晚感到了一丝疼痛。
“晚晚……”
裴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混杂着狂风暴雨的呼啸声,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痛苦。
沈听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让人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裴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沈听晚的心猛地揪紧,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裴执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缓缓松开了一只手,从湿透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防水塑料袋死死包裹着的牛皮纸袋。
他的手抖得非常厉害。
连带着那个牛皮纸袋都在雨中瑟瑟发抖。
“我……去了一趟律所密室。”
裴执死死地盯着沈听晚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季风……把四年前的档案……查出来了。”
轰!
沈听晚的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想要挣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四年前的档案……
那段被她拼命掩埋、宁愿死也不愿被他触碰的记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揭开了。
裴执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如刀绞。
他猛地将那个牛皮纸袋撕开,掏出里面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几张打印纸。
“为什么……”
裴执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扛?”
他拿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扑通一声,竟然在暴雨中,直直地跪倒在沈听晚的面前!
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腿。
可他却浑然不觉。
“裴执!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沈听晚彻底慌了。
她拼命去拉他,想要把他拽起来。
堂堂京圈律政之神,怎么可以跪在这里?
“你让我怎么起来?!”
裴执跪在雨中,仰起头,绝望地嘶吼着。
“我听到了……楚天霸的录音……我全都听到了!”
“那三百万……那两百万的手术费……还有他拿我的命去威胁你……”
裴执狠狠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当年受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为了保住我的命,为了让我能在京圈活下去!”
“你甚至不惜背上嫌贫爱富的骂名,嫁给顾承远那个废物!”
裴执死死地抓着沈听晚的裤脚,哭得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这四年来,他自以为是的恨,他那些冷嘲热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千刀万剐着他的心。
“原来当年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命,才选择假分手……”
“原来你和顾承远,这十八年来,真的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晚晚,我真该死啊!”
裴执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我不仅没有保护好你,我还误会你,伤害你……”
“我算什么男人?我算什么律师!”
“我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他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个在法庭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硬汉,此刻却在沈听晚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沈听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也跟着跪了下来。
在瓢泼大雨中,她不顾一切地扑进裴执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别说了……别说了……”
沈听晚泣不成声。
那些被她压抑了四年的委屈、恐惧、心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死死地搂着裴执的脖子,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他的衣领里。
“我不要你死……”
沈听晚的声音里带着四年前那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楚天霸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那时候刚接手那个案子,你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跟他斗?”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黑暗的地下室。
楚天霸那些恶毒的威胁,像是一条条毒蛇,死死地缠着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
沈听晚捧着裴执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庞,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
“裴执,你听我说。”
“我不后悔当年做的决定。”
“因为只要你平平安安,只要你能站在法庭上闪闪发光。”
“我受再多的委屈,哪怕被你误会一辈子,我都觉得值得!”
这就是她的爱。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有着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决绝。
为了他,她可以背负一切骂名,可以忍受十八年的无爱婚姻,可以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只要他好,一切都好。
听到这句话,裴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她明明那么瘦弱,却又那么坚强。
她明明承受了那么多不公,却依然能在这个世界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他裴执何德何能,能得到她如此深沉的爱?
“晚晚……”
裴执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声都饱含着无尽的悔恨与深情。
四年的时光,四年的误会,四年的思念。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下午,在两人的相拥与眼泪中,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被这滚烫的眼泪瞬间融化。
风停了,雨却下得更大了。
但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裴执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沈听晚被雨水打湿的红唇,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
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情感。
裴执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昨夜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只有压抑了四年的疯狂、渴望、以及想要将她彻底占有的霸道。
他吻得很深,很急,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
仿佛要把这四年里错失的所有时光,都在这一刻全部讨回来。
沈听晚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着他。
她的双手紧紧攀着他宽阔的肩膀,唇齿交缠间,甚至能尝到雨水和眼泪混合的咸涩味道。
但这咸涩中,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甘甜。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
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四合院里,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地里。
他们忘情地拥吻着。
将这四年的思念、委屈、痛苦和爱意,在这个热烈到近乎窒息的吻中,彻底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