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林愁揣着一沓票子，背着手在兑换区的布棚里慢悠悠溜达，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布棚子拉得老长，货架子摆了两排，从大件的自行车、缝纫机，到小件的奶糖、饼干，码得整整齐齐。管兑换的刘会计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一步念叨一句，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小兄弟，你看这永久牌二八自行车！锰钢车圈，带链盒，骑出去倍儿有面！一百八一辆，比供销社便宜二十，还不用工业券！”刘会计指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唾沫星子横飞。
林愁扫了一眼，摇摇头：“骑不上，不要。”
“那缝纫机呢？蝴蝶牌的！”刘会计赶紧转身指旁边的红漆缝纫机，“带原装缝纫机票，回家给媳妇做个衣裳啥的，方便得很！一百五，全网最低价！”
“家里没人做衣服。”林愁还是摇头。
“收音机！红灯牌半导体！”刘会计不死心，踮着脚把架子上的收音机拿下来，“能听新闻能听戏，晚上没事拧开解闷！一百二，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一般人有钱都买不着！”
林愁瞥了一眼，木壳子，又大又笨，还没他空间里的迷你蓝牙音箱好使。
“不听戏，不要。”
刘会计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孩是油盐不进啊。
他咬咬牙，开始掏压箱底的“小件硬货”。
“那粮票呢？全国通用粮票！一斤换你一斤二两地方票，你拿着进城买啥都好使！”
“有。”林愁淡淡俩字。
“麦乳精？罐装的！上海产的！给孩子补身体最好了！三块五一罐，别处都四块！”
“家里养羊，喝鲜羊奶，比这个浓。”
“那饼干呢？动物饼干！带糖霜的！小孩都爱吃！”
“不爱吃甜的。”
“牛肉罐头！军用的！实打实的精肉，没淀粉！两块五钱一罐！”
“自己打的肉吃不完。”
刘会计都快哭了。
他干了快十年供销，啥样的人没见过？老头老太太抠门砍价的，小伙子攥着钱紧着买三大件的，大姑娘挑花布的。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半大孩子！
三大件不稀罕，粮票不缺，麦乳精饼干罐头都看不上？
你家啥条件啊？
他盯着林愁身上那件熊皮坎肩，心里嘀咕——莫不是哪个矿主家的小少爷？进山体验生活来了？
旁边围了不少猎人，都看热闹似的瞅着，窃窃私笑。
“这小孩邪性啊，啥都不要？”
“换我有这钱，早把自行车缝纫机扛回家了！”
“人家家里啥都有呗，哪像咱们穷哈哈的。”
老王和周彪也凑过来，拽林愁的袖子，小声劝：“小林子，多少换点呗。你看刘会计都快急哭了。”
“就是啊，换两罐麦乳精回去给可儿吃也行啊。”
林愁还是摇摇头。
他是真不需要。
空间里，后世的零食、电器、布料堆得小山似的，比这老式的好用一百倍。粮票肉票更是成捆的，都快放忘了。至于吃的，空间里冻肉、野味、米面粮油应有尽有，鲜羊奶天天有，犯不着在这儿换这些“古董”。
他转悠了一圈，停下脚步，看向刘会计：“你们这儿，就没点别的？”
“别的？”刘会计眼睛一亮，以为终于有看上的了，赶紧拍胸脯，“有！你想要啥？只要你说，我给你找去！娃娃的铁皮玩具？跳棋？还是雪花膏、蛤蜊油？都有！”
“有没有机动车？”林愁慢悠悠开口，“吉普车、摩托车都行。”
“啥？！”
刘会计“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耳朵都竖起来了，“机……机动车？！”
旁边的猎人也都愣了，随即哄一声议论开了。
“机动车？我的娘哎，这小孩口气不小啊！”
“吉普车？那玩意儿是一般人能有的？”
“疯了吧，一辆吉普车好几千，还得有指标，有钱都买不着！”
刘会计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哪儿能有啊！机动车都是公家的，哪能拿来兑换？你这孩子，真敢想。”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记账员，就连他们股长，都碰不着机动车的边。
正闹着呢，人群分开，管后勤的张股长走过来了，披着军大衣，眉头皱着：“吵吵啥呢？老远就听见这边闹。”
刘会计赶紧凑过去，嘀嘀咕咕把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一句：“张股长，你说这叫啥事儿？啥好东西都看不上，非要机动车……这我哪儿给他弄去？”
张股长听完，也愣了，上下打量林愁半天。
半大孩子，看着不起眼，口气倒不小。
机动车？还吉普车摩托车？
他沉吟了一下，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小兄弟，你要机动车干啥？你这么小，也开不了啊。”
“有用。”林愁淡淡道，“能修就行，坏的也行。”
坏的也行？
张股长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后方勤务修理厂那边，堆了一批报废的军用物资。有几辆战争年代缴获的摩托车、吉普车，还有半履带的小运输车，坏的坏，残的残，扔那儿好几年了，风吹雨淋的，都快锈成废铁了。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拉去钢铁厂回炉，就当废铁处理。
这小孩要是能要……
换个几千斤肉，可比当废铁卖值多了！
他心里飞速算账：那几辆破车，当废铁卖也就几百块。换给这小子，能换好几千斤肉，顶得上十几个猎人的收成。正好西北那边催肉催得紧，这一下能补上不少缺口。
反正都是要处理的废品，能换肉，血赚。
就是……规矩上有点说不过去。
他琢磨了几秒，开口：“小兄弟，好车肯定没有。报废的倒是有几辆——摩托车、吉普车，还有零件啥的，都扔修理厂好几年了，锈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能要，我给你批个条，你自己去挑。能修好都归你，修不好，就当废铁，但不退。你也别嫌。”
“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能再换肉了。车算你的肉钱，不退不补。”
张股长心里打着算盘：五千斤肉，换那堆废铁，军方赚翻了。
他本以为林愁得犹豫，毕竟一堆废铁，能不能修好还两说。
结果林愁眼睛一亮，直接点头：“行。”
“啊？”张股长反倒愣了，“你不再想想？那都是坏了好几年的，零件都不全。”
“不用想。”林愁语气笃定。
坏的怕啥？
他有一肚子机械知识。别说是几辆报废摩托，只要找到合适的配件，就是坦克残骸，他都能给拼出个能跑的。
就算真修不好，反正自己有钱，赌一把怎么说都不亏。
更别说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进山、拉货、跑黑市，都方便太多了，不用再挤火车、赶马车，省老事儿了。
刘会计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啥情况？
好说歹说推销半天三大件，人家不稀罕。最后拿一堆废铁，人家反倒答应了？
这小孩到底啥爱好啊？
放着崭新的自行车缝纫机不要，要锈成废铁的破车？
张股长却高兴坏了，生怕林愁反悔，赶紧摆手：“走走走，现在就给你开批条！盖上章，你随时能去修理厂提。”
俩人转身就往指挥部走，刘会计赶紧跟在后面，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到了临时指挥部，张股长拿出信笺纸，刷刷写了条子，盖上后勤处的红章，递给林愁：
“拿着这个，去松岭镇东头的军区后勤修理厂，找王厂长，就说我让你去的。报废车场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修不修得好，都是你的，一锤子买卖。”
林愁接过批条，折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按了按。
“谢了张股长。”
“客气啥。”张股长乐呵呵的，心里美得不行。
一堆放了好几年的废铁，换了五千斤上好的熊肉，还解决了西北的缺口，这买卖，太划算了。
他甚至还想着，要是这小子以后还要，厂里还有不少报废的枪啊、零件啊，都能拿来换肉。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换点实打实的肉，比啥都强。
俩人出来的时候，兑换区的人还没散，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看见林愁手里的纸条，都好奇啥条件。
周彪赶紧凑过来：“咋样啊小林子？真给你车啊？”
“嗯，报废的，自己去修。”林愁点点头。
“报废的？那咋修啊？”周彪瞪大眼睛，“都坏了咋开？”
“试试呗。”林愁笑了笑，没多解释。
老王在旁边捋着胡子，看着林愁，眼神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心思真深。
别人都盯着眼前的三大件、粮票，他倒好，盯上机动车了。
这要是修好了，那可比自行车值钱多了，也方便多了。
以后跑山、拉货，那还不是说走就走？
了不得，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三人赶着马车往回走，马车上堆着换的五百斤熊肉，还有那张灰熊皮，周彪还抱着他的宝贝缝纫机，一路晃悠。
林愁坐在车边，手里把玩着那张批条，嘴角微微勾起。
本来还想着怎么把肉运回去，还想顺便淘点老物件。现在有了这堆报废车，可比老物件值多了。
等修好了摩托，以后进山、跑生意，都方便太多了。
这趟关东，可真是没白来。